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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妤猛灌一杯茶,澆滅心底洶涌泛濫的情思,逼迫自己摒棄不切實際的幻想,認清現實。
“上兩壺青梅酒,再來一道地三鮮,蒜蓉絲瓜……”鄭妤補充好幾道自己不愛吃的菜。
等上菜期間,鄭妤詢問何絡情況。根據李致提供的簡略信息,何絡恐終日郁郁。
得找個機會去看看她,鄭妤計劃著。
“福爍公主跟您說了什么?!编嶆ヒ贿叺共枰贿叴蚵?,“竟能讓您大動肝火?”
李致耳畔突然響起李蕙那句話: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你喜歡的,早晚妨礙你想要的。
“沒什么。”他更傾向于這是一句詛咒,而非預言。
菜肴一一上齊,小二識趣退出雅間。鄭妤悶頭倒出兩杯酒,一杯移向對面,另一杯自己舉起。
溫熱的指節拂過手腕停在虎口,按住她的酒杯,李致靈巧取出酒杯復歸案上,執箸夾起一顆楊梅丸子放到鄭妤碗中,不咸不淡道:“空腹飲酒傷胃?!?
鄭妤囫圇咽下丸子,立即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笑道:“竟不知殿下心思如此細膩,莫不是有了心儀的女子,為其痛改前非了?”
他默不作聲,只緊盯著她看。
“殿下看著我做甚?”鄭妤單手托腮,摸摸臉頰,“我很好看么?”
李致笑意隱晦,微微點頭。
“但美貌不值一提,這是殿下說的。”鄭妤說完,朝絲瓜伸筷子。
蒜蓉絲瓜擺在李致面前,她伸長手臂才能勉強夠到。李致夾起絲瓜放進她碗里。接下來,但凡位置超過矮幾中間的菜肴,她只消看一眼,便會有人送到她碗中。
“可想過回宣京?”李致突然問。
鄭妤愣了一下,抿唇,苦笑搖頭:“我已嫁為人婦,豈有獨自回宣京之理?何況,宣京……是傷心地。”
“母后她……”
“很想我是不是?”鄭妤猛沽一口酒,“七年過去了,殿下怎還喜歡拿太皇太后當幌子?”
酒壯慫人膽,鄭妤陷入微醺狀態,言行舉止再無半點端莊。她揮舞著筷子,湊到李致跟前,眨眼問:“是殿下您想我,是不是?”
她眼中蓄著不易察覺的淚,心底吼得聲嘶力竭:承認啊。
可他沒有。
他只是奪走酒杯,正色道:“你喝多了?!?
“啊……我喝多了?”鄭妤哭笑不得,愣愣重復,“我喝多了,喝多了……”
她跌回座上,高舉酒壺海飲。青梅酒一壺接一壺,漸漸蠶食神智。
“別喝了?!崩钪聤Z走酒壺按在自己身邊,“酒不消愁,你若心有煩憂,說出來,本王或可助你一二?!?
“煩心之事不止一二,殿下只助一二,未免過于吝嗇?!彼肷頇M跨桌案,伸手去夠酒壺,眼看指尖就要碰上了,李致又把酒壺往遠處攏去。
鄭妤失了興致,懨懨癱下去。她抬起手背擦唇邊酒漬,舉起右手指向屋頂,大聲嚷嚷道:“想讓我回宣京還不簡單,你讓溫寒花進京任職,我……我!自當夫唱婦隨?!?
撲通一聲,鄭妤跌坐在案幾上,毫無形象抬起雙腿,踢掉殘羹剩飯。裙擺浮動,長腿一伸,那小巧的泛白繡鞋,落在李致手邊。
他盯著鞋面繡花,鬼迷心竅張開五指,在即將觸及腳腕那一刻,他忽而偏移方向握住酒杯。
“你應當明白,留在地方才于他有利。本王與母后商議過,你若與他和離返京,可擢他為兗州刺史。”
繡鞋躁動踢踏,時不時踢到他的手腕。李致偏頭眺望江面,長長吐出一口氣。
鄭妤氣鼓鼓問:“跟我和離,讓他升官,憑什么?我又有什么好處?!?
“封郡主,賜號,靜淑。”
靜淑……誰來著?鄭妤拍拍暈乎乎的腦袋,絞盡腦汁回想。
“靜淑?你喜歡靜淑,還把靜淑這個稱號給我?”她手撐桌面爬過去,貼近李致追問,“你,安的什么心?”
四目相對,呼吸交纏,迷離醉眼近在咫尺,李致屏住呼吸,下意識吞咽。
“我不要當誰的替身。”鄭妤推開他,言語混亂,“不當替身……我喜歡當下,也過得很好,子非魚,不知……噗……樂……”
他確實不知其樂。孑然一身來去自如,何必非要和一個不相干的人同桌而食同榻而眠?曾幾何時,婚姻于李致而言,只是累贅。
當年他便想著,把她娶回來,扔到王府某個角落里,好吃好喝供著。反正她是顆好拿捏的軟柿子,受了委屈也不會告狀,一勞永逸。
誰能想到,這顆軟柿子不斷讓他眼前一亮。再后來,竟教他一發不可收拾地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