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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聲大作，門外有人擊鼓鳴冤，溫昀著急趕去處理，主動掏出官印遞給她。她蓋完章后雙手歸還，溫昀邊收官印邊跟她約時間。

鄭妤達成目的，想著蒙混過去，于是保持沉默。溫昀賴著不肯走，頗有她不松口，他絕不離開的意思。

兩廂僵持，鄭妤怕他耽誤正事，松口讓他下衙后到后院來。

退一步，就會退第二步。后來，鄭妤默許溫昀到后院看她，再后來，鄭妤又默許溫昀留宿后院。

起初她心里還別扭著，可奈不住溫昀軟磨硬泡，漸漸丟盔棄甲，最后潰不成軍。

跟他回家這一點，鄭妤始終不愿意妥協(xié)。溫昀懼怕好不容易修復的關系再出現(xiàn)裂痕，逐漸減少提起回家一事，用更多時間留在郡府后院陪她。

后院越來越像他們的小家，他們每天一起出門，溫昀就近到前堂處理公務，鄭妤在外督促新樓施工。

眼看她通江河，眼看她起高樓，眼看她惠萬民，她飛得越來越高，往事于她而言，似成過眼云煙。

這些年，宣京那位偶爾會聽幕僚說起丹陽郡守那位賢內(nèi)助，面上無動于衷，實則五味雜陳；丹陽這位經(jīng)常聽到百姓議論燕王治國有方，只一笑而過，當作名人軼事。

昭武八年春，高樓拔地起。從挖起第一抷土開始大肆宣揚“江南第一樓”，到放下最后一塊磚竣工，各州各郡都無數(shù)雙眼睛，等著一睹望樓真面目。

此樓向北懸挑于淮水之上，與宣京的燕歸樓，遠隔山水遙望。南正對桃花渡口，游人到丹陽時，下船便可見此樓尖頂。東面巍巍青山綿延起伏，西臨丹陽湖一望無際。登此樓頂，可俯瞰丹陽全景，見眾生百態(tài)。

鄭妤給這樓起名為望樓，其實沒什么寓意，不過就是去掉原名中的“江”字，望見山川湖海、盛世清平等更多事物。

然而，總有些多愁善感的文豪，過度解讀。

一說，望，拆作“亡”和“月”，對月思亡人。一說，望，諧音“忘”，正是緣于淡忘，故而回望。說法五花八門，鄭妤不作解釋，任由各才子佳人為此爭論不休。

有人爭執(zhí)才有人關注，越多人為此吵吵嚷嚷嬉笑怒罵，望樓的名望才會越來越高。

放長線釣大魚，當望樓盛名響徹宣朝各地時，鄭妤扯線收網(wǎng)。她讓溫昀擬出一份請?zhí)H自上梅山請當代書圣賜墨寶，備下三十份請?zhí)謩e派給各江南名士，誠邀他們登樓宴飲。

“為何只邀請江南布衣名士？”溫昀看完首批賓客名單，面露疑惑發(fā)問，“益州的文先生云游到此，前幾日向我求過請?zhí)€有定王殿下也派人來問過消息。他們皆是宣朝赫赫有名的人物，請他們登樓著文，不比請名單上這些更能聲名大噪？”

“這你就不懂了。”鄭妤抽出名單交給解霜，“望樓的定位是江南第一樓，自然要讓江南人士先品評是否當?shù)闷疬@名號，我們自己人都不認可，談何讓外來人認可？至于為何都是無官無爵的平民……”

“綜觀各地名樓，它們享譽各州無非通過三種方式。一，帝王將相，金口玉言；二，才子佳人，風花雪月；三，平頭百姓，口口相傳。”鄭妤接連豎起手指，“定王只是富貴閑王，嚴格來說不屬于第一類人，而屬于第二類人。他若能在樓上創(chuàng)造出，諸如一見美人誤終身的故事，那反響絕對不必尋常。但定王不近女色，所以請他沒用。”

“所以，我請的是普通的才子佳人。他們?nèi)裟荇[出點風月佳話，寫出點詩詞歌賦，引來文人雅士最好。若不能，退而求其次，借他們的名聲在民間宣傳，我們可以改走第三條路。”

計劃天衣無縫，然她所謂的富貴閑王，卻遠比她所想的有權(quán)有勢。

登樓開宴那日，定王殿下不知從哪座天梯登上來，施施然站在她面前，折扇半遮面，戲謔道：“聽說溫夫人，想讓本王在此經(jīng)歷一見美人誤終身的風流韻事？”

第28章 望梅

夜黑風高, 搖晃樹影如鬼魅狂舞，狗吠狼嚎聲遙遙傳來。鄭妤在寬闊長街上踽踽獨行，心中隱隱不安。

她這幾年夜路走得不少, 按理早該習以為常。可今日，她總覺得背后涼颼颼的，似乎有什么妖魔鬼怪跟著她。

突一陣風起，手上唯一亮光熄滅了。她懊惱扔下燈籠，加快腳步往前走。

陰風陣陣, 她抖一激靈, 提起裙擺小跑。

砰——

兩抹黑影從天而降，蒙面人手執(zhí)刀劍攔她去路。鄭妤尖叫一聲后退, 不慎踩到碎石跌倒在地。

前后各有一把刀, 她已無處可退, 認命閉上眼，等待死亡。

白光乍眼，恍如白晝。刀劍交鋒, 哐哐當當, 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