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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步履過處,晦暗燈光亮起,將失魂落魄的煢煢孤影,拉得好長好長。
回到家中,迎接她的,便是厲聲呵斥。
“丟人現眼,還不滾進來!”
鄭妤愣愣抬起眼簾,無神桃花眼里倒映出森冷月光。
尚未看清喝斥她的人,便有幾名刁奴蜂擁而上,連拖帶拽見她綁走。
后腰重重撞上桌角,鄭妤頓感天旋地轉,雙腿脫力跌坐。她手撐地毯緩過勁來,定定望著甩手揮袖的陸太師。
那是這世間,唯一一個與她血脈相連之人。他此刻正呼哧呼哧向陳氏交代什么,大抵是吩咐對她的處置方式。
待陳氏點頭應下,陸呈橫眉怒目,哼哧轉身,抬腳便走。
佝僂的背擋住燭光,人間仿佛頃刻間陷入黑暗。鄭妤眼睛一眨未眨,視線隨著衣擺顫動,兩片唇瓣木然分開,卻吐不出一個字。
虎皮靴高高抬起跨過門檻,鄭妤猛直起身喊:“父親!“
但她的父親聽而不聞,連余光都不曾為她停留一剎。
這是生母離世后,鄭妤第一次喊陸呈父親,也是最后一次。
或許于陸呈而言,她百感交集喊出的那一聲“父親“,根本無足輕重。
那她何必再對陸呈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鄭妤木然慘笑,她早就沒有父親了。
偶一陣夜風灌入窗戶,燭火明滅竄動,啪一聲熄滅,獨留一縷青煙裊裊。眸中微光隨煙消散,鄭妤頹唐后靠,背抵桌子腿呆滯癱坐。
陳氏走到鄭妤跟前冷嘲熱諷,不想字字句句都打在棉花上。她白費唇舌心里不痛快,抬腳踩上鄭妤手背狠狠蹂躪。
誰知這細皮嫩肉的嬌小姐,竟一聲未吭。陳氏自找沒趣,交待家丁把人看牢,拍拍手離開內室。
“小姐……”解霜捧起鄭妤的手,執著青帕小心翼翼擦拭。鄭妤手背浮腫泛紅,解霜輕輕吹氣,一時沒繃住哭出聲。
“別哭,我沒事。”鄭妤伸手給解霜拭淚,“解霜啊,你跟我這么多年,沒過上什么好日子。如今我自身難保,遑論護住你。奴契在那楠木匣里,去過自己的日子吧。”
解霜驀地抱住她痛哭:“小姐,您去跟太皇太后服個軟,就不用受這些苦了。”
鄭妤凄然笑笑,沒說話。她得罪的是李殊延,李殊延若想讓她死,普天之下又有誰能保她?
況且因為她的存在,李殊延比其他皇子早一年離宮立府,她如何還能讓他們母子倆,因她再生嫌隙。
三日一晃而過,鄭妤出不去房門,便終日躺在床上,盯著帳頂胡思亂想,渾渾噩噩度日。
思來想去,總繞不過那三個字——李殊延。
為爭一口氣忍痛拒絕夢寐以求的機會,卻無法控制自己的心不去想他。
傾心愛慕多年的人,哪能說放就放啊?
解霜耷拉著腦袋回來,將食盒擱在案上。鄭妤拂開亂緒,懨懨下床,揭開蓋子看,果不其然,又是饅頭。
“何苦為這點事動氣,其實饅頭……”鄭妤面不改色安慰解霜。
“不是為這事。”解霜怯怯抬頭,“外頭都在傳小姐克夫,陳氏這幾日早出晚歸。我向人打探了,恐怕……恐怕她想趁流言沒傳開,草草將您嫁出去……小姐,您快想想辦法,婚嫁關乎女子終生歡喜,可不能任人擺布。”
饅頭倏然落地,鄭妤怔怔瞧著掌心失神。原來這就是陸呈交代給陳氏的事,讓陳氏盡早打發她嫁出去。
陳氏商賈出身,給她相看的必是些財大氣粗的老鰥夫,以便從中撈取油水。
克服千難萬難擺脫既定婚約,鄭妤不甘坐以待斃,絕不能任由他人安排自己終身大事。
太皇太后、太后、齊公子……她刻意避開那個名字,把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一遍。
時間緊迫,容不得她深思熟慮,鄭妤匆匆提筆蘸墨,邊寫邊說:“解霜,你過會悄悄把信送去長公主府,務必親自交給齊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