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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多番糾結,她一狠心脫口而出:“燕燕有負您的期望,我……我喜歡上別人了。”
滿堂鴉雀無聲,侍奉殿內的宮女紛紛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她們眼中的鄭姑娘,乖巧聽話。退婚已是驚世駭俗。不曾想,她竟有更為出格之舉。
身為攝政王未婚妻,頂著婚約跟別的男子私相授受、暗度陳倉,這傳出去,可要殺頭的。
那可是攝政王,宣朝真正的掌權者,退他的婚比退當今皇帝的婚,聽起來更不可思議,簡直曠古爍今!
“荒唐!”太皇太后面色驟冷,“這宣朝之中,除了致兒,誰堪配你?再說,你連致兒都看不上,還能看上誰?”
太皇太后眼里的她,總是那般好,似乎比親兒子還好上千百倍。可鄭妤深知,自己并沒有那么好,配不上永德帝和太皇太后厚愛。
自始至終,都不是她看不上李殊延,而是李殊延看不上她。
鄭妤底氣不足報出那人名姓,太皇太后聽完火冒三丈甩開她的手,氣出眼淚。
自家白菜被豬拱了,換誰誰不氣?寧遠侯府破落,因著先祖運氣好押對寶,賺了從龍之功獲封侯爵,子孫一代不如一代,宣京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兒嫁過去。
太皇太后亦然,她苦口婆心勸:“燕燕啊,嫁人就是女子第二次投胎,不可賭氣。致兒這孩子,性子雖冷些,但勝在品行端正,我們對他知根知底。寧遠侯家那小子,心術不正油嘴滑舌,你莫讓他騙了去。千萬不能像你娘那樣,識人不明,凄慘離世”
“太皇太后,燕燕不是賭氣。”鄭妤急于解釋,“燕王殿下是璧玉,但我只是蒲草,配不上他。”
太皇太后許是見不得她自輕自賤,說話語氣俶爾憤慨凌厲:“人要往高處看,此時你自覺配不上,假以時日你定能與他比肩。”
“配不上就是配不上!他有權有勢,我除了您的寵愛袒護,什么也沒有。我就是不想像我娘一樣,才執意要退婚。”鄭妤泣不成聲,“我娘除了您的照拂一無所有,可她非要高攀,最后落得這般下場!”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下,鄭妤伏在地上,頭暈目眩,釵亂鬢橫。臉火辣辣的,淚水在眼眶打轉,她捂住右臉,咬牙強忍著不讓眼淚滴下。
鄭妤捂嘴哭了好半晌,太皇太后背對她一聲不吭,鐵了心不讓她嫁寧浩。她緩過神來跪正,鄭重其事向太皇太后叩首:“有負太皇太后養育之恩,燕燕但憑您責罰。”
她再拜:“燕燕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女娘,不求驚天動地,只求安穩順遂,望太皇太后理解。”
最后一拜,她額頭貼地,如鯁在喉:“燕燕命比紙薄,不敢心比天高,求太皇太后成全。”
兩人一個站著,一個跪著,誰都不肯退讓。場面僵持不下,韋姑姑站出來打圓場,給鄭妤遞個眼神,指示她先離開。
鄭妤覷一眼太皇太后神色,揩了殘淚,輕手輕腳退出壽寧殿。
剛走出寢殿大門,隱隱聽到一句“女大不中留”,伴隨著長長的嘆息和深深的無奈。
悶頭前行,鄭妤迎面撞上李致,沖擊力迫使她后退好幾步。
來自頭頂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逡巡,最后落在右臉上。
“跟母后說寧遠侯府的事了?”李致雖用問句,語氣卻是肯定的。
她頷首默認,李致無情奚落:“愚不可及,退婚已觸及母后逆鱗,你還火上澆油。”
“不勞殿下費心。”鄭妤挺直腰板,揚起下巴,傲骨錚錚道。
“當真決定要嫁他?”
“難不成殿下想讓我嫁您?”鄭妤氣極反笑。
李致愣了一瞬,旋即命令她原地等著,只身進殿。
少頃,背后傳來“嗯哼”一聲,鄭妤如芒在背。
距離進殿不過一刻,李殊延便被太皇太后趕出來,想來太皇太后氣得不輕……
她訕訕轉身,見李致手里揣著一卷明黃色卷軸,猜測他大抵有事要做,遂識趣退至一邊。
李致駐足回眸,道:“跟上,奉母后之命,送你回府。”
“殿下不是趕著去宣旨?”
他言簡意賅解釋:“去太師府,宣給你的賜婚懿旨。”
第3章 喜喪
耳側縈繞李致進殿前那一問,鄭妤恍然大悟——那是給她和寧浩的賜婚懿旨。
車行至溪暮街頭,鄭妤托腮問:“殿下,您吃過街尾的楊梅丸子嗎?”
李致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陽春三月,哪來的楊梅?克制點,仔細樂極生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