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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漣清抱著懷里的人,抬起頭,溫和的神色消散無蹤:“許孜。”
許孜冷冷地盯著他。
“你真是不自量力。”
話音落地,黝黑枯瘦的男生臉上浮現(xiàn)出一瞬間的猙獰。
拳頭一寸寸握緊,虎口處的傷口被撕裂,殷紅的鮮血溢出,牽扯出鮮明的刺痛感。許孜似乎又想起自己在操場上被他一招擒拿臉面丟盡的時刻,渾身的血液都像沸騰了一樣喧囂著、尖叫了起來。
正在這時,外面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舒凡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匆忙:“沈念,你還好嗎?”
小少年氣喘吁吁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外,他目光急切地掃視一圈,看到被趙漣清抱在懷里的沈念后,明顯松了口氣。
小姑娘聽到聲音,從哥哥的懷里抬起頭來,本想告訴他自己沒事,可她無論如何都說不出話來了。方才那一瞬間的爆發(fā)似乎已經用盡了力氣,她現(xiàn)在渾渾噩噩,像是在經歷一場噩夢。
沈念最終還是強打起精神點點頭,表示自己沒事。
這邊,看到舒凡也趕了過來,許孜立刻冷了臉色,右手伸進兜里,似乎在等待著某個時機。見他面色不對,趙漣清立刻道:“念念,你先出去,去找陳雅路。我和舒凡先一起把他們堵住。”
“哥……”
趙漣清溫聲道:“聽話。”
他的手臂緩緩松開,將她放了出來。就在這時,樓下驟然響起了刺耳的警鈴聲。
許孜整個人一抖,整個人像是被電流過了一下似的,悚然地睜大了眼睛。
“你們報警了?”
他的牙齒“咯咯”咬緊,似恐懼,又似怒極,好像整個人被大火燒焦了一樣,渾身的肌肉都可怕地攣縮起來。這副模樣看起來令人生理性不適,舒凡微微蹙眉:“不報警難道看著你這種人渣為所欲為?”
許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睛像死人一樣發(fā)直,掛滿了血絲的眼球幾乎從眼眶里暴凸出來。
“你們……你們都要逼我是不是……你們都要希望我去死,是不是?”
他突然間從兜里掏出什么東西,在空中揮舞了一下,折射出一道雪亮的白光。跌坐在一旁的辛來這時尖叫起來:“許孜!不要!”
皮膚黝黑的少年頓了頓,眼睛迅速地燒成烙鐵一樣的紅。但很快,他又咬了咬牙,這一次聲音已經帶著哭腔:“都是你們逼我!”
說罷,男生像莽撞而笨拙的犀牛一樣,帶著那尖銳冷冽的東西,帶著滿身的絕望,帶著無望的未來,朝大門口沖了過去。
他腳步飛快,如此沉重,如此用力,如此瘋狂,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了自己的心臟上。而那銳利的刀鋒隨著他的奔跑劃破了盛夏炙熱的空氣,劃破了無疾而終的痛苦的青春,劃破了惡臭熏天的小弄堂,劃破了他那個賭鬼爸爸的喉嚨,也劃破了少年慘淡的像是污水里漂浮的垃圾一樣的人生。
刀風襲來的瞬間,趙漣清神色一凜,立刻將沈念身后一塞,整個人再次擋在了她面前。隨即聽得“撲哧”一聲悶響——
不知是誰發(fā)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沈念顫抖著睜開眼睛,眼前彌漫著鋪天蓋地的、慘烈的殷紅色。
第42章 淚珠她就要失去一位形影不離的朋友了……
那是令人無法分辨是夢境還是現(xiàn)實的一天。
混亂的現(xiàn)場,喧囂的警笛,簇擁圍觀的人群,和倒在血泊中的少年。
外面燦爛的夏日像是一副遙遠的風景畫,與這個臟兮兮的衛(wèi)生間隔絕開來。那一刻,沈念莫名地感受到了剝離感——在看著眼前這一切的時候,她仿佛變成了一縷靈魂,飄蕩在天花板上,看著被趙漣清抱在懷里面色蒼白的自己,和不遠處一步之遙的地方,倒在地上昏迷的舒凡。
殷紅的血液逐漸染紅了干凈的襯衣。
那是一件嶄新的襯衣,中午一起吃火鍋的時候,他
特地借來一條圍裙,小心翼翼地圍在身上。此時殷紅的血花一朵接著一朵地在上面肆意綻放,像是不受控制的病毒,瘋狂地繁殖、蔓延。
一轉眼,人已經面目全非,像是一條浸泡在血水里的魚。
這個奇怪的念頭讓她瞪大了眼睛,視線死死黏在舒凡身上無法移開,直到趙漣清伸出手,將她的眼睛遮住,把她拉到了一旁,像是抱著一截圓木一樣緊緊地抱著她。
走廊上不知何時來了那么多人竊竊私語。那些聲音充斥著沈念的耳畔,直到過了好幾秒,她才意識到趙漣清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別怕,念念……別怕……”
別怕,別怕。
溫柔的聲音夾雜在幾乎要爆炸的聒噪的腦海里。沈念這才找回了呼吸的方法似的,迅速地深吸一口氣,讓滾燙的空氣灌入胸腔,把兩扇肺葉撐得鼓起。
來來往往的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衣裳,像是一條條在水里游動的熱帶魚,復雜而花哨的色彩如同焦躁的鼓點般令人眩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