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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還在徒勞地給他捂著、暖著,昏黃的燈光下,她那帶著心疼的目光柔軟得像一碗糖稀,如此濕潤而美好。趙漣清垂下頭,嘴唇落在她的發頂,輕輕道:“沒事的。”
“哥哥,你痛不痛?”
“不痛?!?
“騙人……”
“哥哥不騙你。真的不痛,回去用藥膏抹一抹,很快就好了?!?
“真的?”
“嗯?!鄙倌晟硢〉穆曇魩е鴰追职矒?,似乎在回應她,也似乎在自言自語:“很快就會好起來。”
……
天剛破曉,東方泛出一抹冰冷的魚肚白。
殯儀館陸續便有車子到來,悼念儀式很快便開始了。
小小的大廳里涌來了許多人,大家都穿著黑衣服,面容肅穆,依次上前與遺體告別。有派出所的同事、小區附近水果攤、照相館和打印店的熟人,還有老趙生前出警幫助過的陌生人,那么多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盡量維持著冷靜走上前來,卻在看到冰棺里那張沉睡的面容后,按耐不住地紅起了眼眶。
他是個好人,為警二十多年,沒有做過對不起這身警裝的事。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是用生命為職業生涯畫上一個悲壯、慷慨的句點。
這么一個好人離世,沒有人會不感傷,沒有人會不遺憾。
可是人生哪能都圓滿呢?如月圓月缺,如潮滿潮落,終究是別離多啊。所以世人才渴求像金子一樣珍貴的幸福,但是黃金易得,幸福又在何處呢?
告別儀式完成后,葉阿姨搬來了一架電子琴,牽著沈念來到了琴前。老趙生前說想聽沈念彈琴,可惜他沒能聽到,那就在最后一程,給他一個圓滿吧。
沈念問葉阿姨,要彈什么?葉阿姨說前些天他們不是學了《送別》嗎?就彈那首好了。
于是,略微生澀的音符在寂靜的大廳中響了起來,連綿成一片哀傷的旋律。
葉阿姨輕輕開口,唱道:
“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余歡,今宵別夢寒。
……”
離別是什么呢?沈念心想,離別就是歌中的晚風拂柳,是天涯海角,是一壺濁酒,是再也不相見。媽媽,趙叔叔,他們和自己此生的緣分已盡,今生今世再也不相見了。
那些日子,終究化為了一場虛影,永遠存活在自己的記憶之中。從此以后,她只有哥哥了,只有趙漣清了。
她不想再經歷一場別離。
她希望和趙漣清,永遠都不要有別離。
如果實在不行——如果實在不行的話,請讓那場別離來得晚一些吧。
……
悼念儀式結束后,回到家中已經是傍晚時分。
下了兩天兩夜的雪終于停了下來,晚霞布滿天空,瑰麗得像是回憶里的舊日。
趙漣清牽著沈念回到家中,掏出鑰匙,有些生疏地打開大門。
“吱呀”一聲,門打開了,屋內的一切映入眼簾。室內一片漆黑,所有的家具都安靜地沉默著,充滿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久久未歸的兩個人。
明明只離開了兩三天,為何覺得這個家如此陌生呢?
兩個人進了屋,關上大門,打開了客廳的燈。頭頂的白熾燈閃了閃,將熟悉的房間照亮。沙發、餐廳還是離開時的樣子,絲毫未變,趙漣清走到廚房,看到了丟到一旁的鍋蓋,幾道菜還安靜地躺在蒸籠里,早就涼透了。
“晚上吃什么?”他問沈念。
“我想吃雞蛋羹?!?
“好,你去沙發坐一會兒,哥哥去做?!?
小姑娘點點頭,乖乖回到沙發上等候。趙漣清將冷掉的番茄炒蛋、糖醋排骨和烤鴨端起來,倒進了垃圾桶里,再擰開熱水水龍頭,就著洗潔精把幾個盤子都洗干凈。
一切都收拾干凈后,他轉身打開冰箱,打算拿幾只雞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