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柵欄縫隙中一閃而過。
趙剛看著監(jiān)控錄像,眉頭皺成了深深的“川”字。一旁的小面老師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崩潰地捂著臉坐在辦公室椅子上。
舒凡媽媽攥了攥胳膊上的名牌包,冷漠地打破沉默:“這姑娘現(xiàn)在跑了,事情也說不清楚。我待會兒還要開會,沒什么事的話我先走了。”
舒凡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媽媽:“可是望遠鏡……”
精致的女人不耐地打斷他的話:“丟了再買一個就是。”
“那是爺爺留給我的!”
“舒凡,別跟你爸一樣自找不痛快。”女人頓時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怒氣,“我忙得很,沒空管你們舒家的破事。”
說罷,她的手機恰好響了起來,女人立刻接了電話,踩著高跟鞋出去了。
小男孩沉默地看著母親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眼一言不發(fā)的小面老師,臉上閃過一絲茫然和委屈。最后,他選擇伸出手,扯了扯一身警服的趙叔叔。
“怎么了?”趙剛垂下頭,對上一雙忐忑不安的眼睛。
舒凡的嘴巴蠕動了幾下,盡管極力掩飾,眼中的驚慌還是無力躲藏。
如果自己一開始沒有氣急敗壞,在還沒證據(jù)的情況下就指責她的話,沈念是不是就不會跑丟了?如果自己沒有給她看望遠鏡,沒有把爺爺留給他的遺物帶來學校炫耀的話,這些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發(fā)生?
強烈的內(nèi)疚讓他的聲音發(fā)顫:“對不起,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男人似乎有些驚訝,眸光中倒映著小男孩漲紅臉、卻依舊抬起頭的小小身影。
“別想太多。”趙剛沉聲道。
“趙叔叔……你們會找到沈念嗎?你們會找到她的吧?”
趙叔叔看起來很兇,從方才起就板著臉不說話,一定是在生氣。一陣短暫的沉默襲來,就在舒凡以為自己得不到答復的時候,一只寬厚的大手撫上了他的肩膀。
小男孩抬起頭,那高大粗獷的男人目光沉沉地看著自己,低聲道:“我們一定會找到她。”
不管是不是她犯了錯,不管偷望遠鏡的人是不是她,他們的當務之急一定是找到這個驚慌失措選擇逃離的小姑娘。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是她犯了錯,那也是他這個監(jiān)護人教育不到位的責任。一個五歲的小孩子選擇逃跑,大概率是害怕他怪罪,害怕他生氣。但是她不知道,對于他和趙漣清來說,她的安全和性命,遠比一只望遠鏡要珍貴。
就在這時,大門前傳來急剎車的聲音。一輛自行車剛一停穩(wěn),車上的人就急匆匆地丟下車子,沖進了門衛(wèi)室。一看到滿屋子的人,他愣了愣,扭頭看向趙剛。
“爸,找到念念了嗎?”
趙剛看向自己氣喘吁吁的兒子,沉默著搖了搖頭。
趙漣清目光顫了顫,手腳冰涼。
房間內(nèi),那臺顯示著監(jiān)控畫面的電腦重復著小女孩逃出校門的影像。
那個小小的身影多么倉皇啊,像是一只尋找巢穴的棄鳥一樣跑到了大街上,那么無助,那么可憐,茫然四顧,不知該去往何處。
她逃出大門時身上的衣服是自己給她穿的,鞋子是自己給她換的,最后一幕留在畫面最下方的馬尾辮也是自己給她扎的。早上出門時他牽著她的手,把她親自送到了這所幼兒園。
可為什么就這么不見了?
他的念念,為什么不見了?
趙漣清的聲音無比冷靜:“我去找她。”
“漣清!”
趙剛低喝一聲:“幼兒園已經(jīng)報警了,待會兒所里就會安排人。你先回家,明天還要上課。”
趙漣清愣了愣,抬眸看向父親。
那一眼有太多東西,趙剛?cè)滩蛔⌒念^一顫,他想起了妻子的葬禮上,趙漣清抱著骨灰盒看向自己的模樣。
那時候他為了追捕逃犯,在外地呆了大半個月,病床上的女人硬生生吊了三天的氣,最終還是在遺憾中香消玉損。等他趕回來時,正是頭七。
他的兒子,那么乖巧、聽話,如玉一樣的人,抱著母親的骨灰,哭得眼睛已經(jīng)沒了生氣。
趙剛腳步踉蹌,朝靈堂里走一步,少年便往外退一步。直至少年退到了靈棚外,渾身都被大雨淋透,一邊冷得發(fā)抖,一邊執(zhí)拗地盯著他,死活不肯讓他碰到懷里的骨灰。
那時候的眼神,和他現(xiàn)在一樣。
過了片刻,趙剛心口的痛楚稍稍緩解,他嘆了口氣,低聲道:“你一起去找,十一點前必須回來。”
“好。”
“注意安全。”
趙漣清看了父親一眼,點點頭,轉(zhuǎn)身跑到門外。
燦爛的烈日下,少年白色的襯衣頓時被風灌滿,投下淺淺的灰色的影子,那抹影子很快又消失了,急匆匆地一閃而過,像是一場無疾而終的驟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