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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有些冷,強健的雄獸不需要蓋東西,阿力想起安安靜靜躺在草墊上的余白,怎么看都覺得余白十分特別,
余白做的面餅,吃東西的樣子和他們不同,連蓋的那張小獸褥也不同。
雖然已經洗得很陳舊,可就是比他們用過的獸褥還要干凈,沒有任何異味,還帶著股淡淡的陽光曬過的氣味。
阿力想,他新結交的這個亞雌獸實在太獨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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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星空無垠,夜幕黑沉沉的,半睡半醒的余白并不知道自己在獸人眼底是怎么樣的。
恍惚之間,他好像夢到了從前的些許畫面。
余白并非蠻荒大陸的土著獸人,而是半年多以前來到了這里。
他生在華國南方邊陲的一個小鄉村里,身體打娘胎出來時就不太好,十歲那年被診出骨癌。
父親在他十一歲的時候離開,母親和外公艱難地拉扯他長大,期間去過數次醫院,本就勉強度日的小家庭愈發拮據窘困。
為了緩解經濟壓力,余白大部分時間都在家里調養身體。
母親輾轉縣城打零工,外公是村里的赤腳大夫,兩人平日掙得的錢幾乎都用在他身上。
十八歲那年,他身上的癌細胞還是擴散轉移了,醫生語重心長地勸他好好考慮。
望著日趨年邁的外公和兩鬢早生白發的母親,余白知道自己的病情拖累了家里太多。
臨死之際,他趁著夜色悄悄出走,拖著孱弱的病軀邁入深不見底的湖水里。
余白就這樣結束了自己短暫的一生。
可當他有了意識再睜眼時,居然發現自己光禿禿地躺在一處河岸邊。
正值早春,河邊飄浮著綠瑩瑩的浮萍。有喝水的野獸從他身邊經過,絲毫不理睬他。
幾個獸人來打水,看他都要死了,也沒理會。
余白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竟然能聽得懂獸人嫌棄他的話語。
最后,是一名經過的灰羊老獸人救了他。
老獸人把他馱回石屋,每日喂他吃味道極其苦澀的藥草。
余白奄奄一息地看著奇怪的老獸人,滿心悲觀和疲倦,告訴對方不用白費力氣,自己遲早都是要死的。
但老獸人依然堅持喂他藥草,喂他吃煮熟的蘑菇糊糊。
不知過去多久,渾渾噩噩的余白竟然感覺到這副孱弱的身體恢復了些許元氣。
簡陋破舊的石屋里只有老獸人和他,即使余白并不抱著生存的希冀,老獸人仍會定期給他梳理潦草凌亂的頭發。
當天氣放晴時,還慢慢馱著他到不遠的山坡上曬太陽。
兩個月前,夜里下了一場大雨。
破曉之際,老獸人依舊緩慢馱著孱弱的他去山上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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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郁,余白在夢中仿佛又看見了沾著水珠的滿坡青草,看見第一縷晨光穿破昏暗的云層,山野迎來光明。
那是他最后一次和灰羊老獸人相處。
對方已經很老了,是個不受歡迎的亞雌獸,可她從始至終都在努力活著,連帶著沒有放棄撿來的余白。
當雨后的晴光徹底遍布山野,老獸人眼神祥和地注視他,隨后合起眼睛,隔絕了眼底最后的一抹光亮。
被疾病纏身多年的余白早就看淡生死,可當老獸人安詳地在他面前離世時,他依舊難忍悲痛。
余白把老獸人葬在山上,選了一處青草茂盛,陽光能照到的地方。
彼時他望著生機盎然的滿坡青草,想起老獸人臨終前注視自己的眼睛,漸漸有了打算,決定繼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