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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具有當地特色的米粉,鮮香滑嫩,熱氣騰騰。粉是現做的,聽說奶奶昨晚就把米泡著,今天天還沒亮就起來準備了,梁辰感動到狂吃三大碗。
吃完見陳僅在收拾果品紙錢,一問才知道是要去給父母掃墓。
陳僅讓梁辰待在家里休息,梁辰非要跟著一塊兒去。
那墓地在一座山上,上行的路并無石階,只是走的人多了,自然出現一條若隱若現的泥路。
清晨的陽光照亮了漫山遍野的盎然綠色,行至高處,梁辰回身望去,成片的田畦呈現出一種金燦燦的生機,往遠處延伸,直到與地平線相連。
走近山林間的墳地,腳下的路被叢生的雜草取代,有的墓碑前堆放著已經腐爛的瓜果,有的布滿干涸的泥水,顯是多年無人打理。
陳僅父母的墓碑立在一棵枝葉蒼翠的紅杉樹下,兩個名字并排而列,立碑人的位置寫的是陳僅的名。
先俯身將附近的雜草拔掉,有梁辰幫忙,很快便清理干凈。
擺上果品,陳僅在墓碑前跪下,兩手撐地,緩慢而鄭重地叩首,然后挺直脊背跪坐,唇抿成一線,靜靜凝視著墓碑。
梁辰猜他一定在心里和爸爸媽媽說話,過去的那么多年,他大概無數次跪在這里向他們訴說,從考了第一名到家里豐收,再到去n市念書,拿到第一筆工資……事無巨細,發生在身邊的每件事都要講給他們聽。
偶有山風吹拂而過,發出樹葉摩擦的窸窣聲響。讓梁辰的心在此刻格外寧靜,他雙手合十,在心里對未曾謀面的兩位長輩承諾——陳僅現在很好,以后也會很好。
我會一直陪在他身邊。
下山的時候,陳僅不慎踩到石頭上的青苔差點滑倒,梁辰索性牽住陳僅的手,讓他沿著自己行進的軌跡下行。
走了一段,腳撥開草叢時忽而有一只長了翅膀的蟲子飛出來,梁辰猛地后退,把陳僅也嚇了一跳。
梁辰話都說不利索:“那,那是什么蟲子?好大一只。”
陳僅瞧一眼:“螞蚱吧。”
“螞蚱長這樣?”
“你以為長什么樣?”
梁辰抿住唇,不好意思說他腦袋里關于螞蚱的形象,還停留在小時候看的連環畫里的插圖。
見他不答,陳僅也不追問,只是科普道:“螞蚱對于農民來說是害蟲,不過近兩年已經有人開始養殖了,據說螞蚱有食療效果,城里人都愛吃。”
梁辰不吱聲,眉頭卻皺了起來。
“你吃過嗎,聽說最好的方法是油炸,吃起來脆脆的……”陳僅說著轉頭,忍笑看向梁辰,“干嗎這么用力抓我的手?”
一生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蟲子的梁辰一臉嚴肅道:“怕你摔倒。”
陳僅“哦”一聲:“那你想吃螞蚱嗎?”
“……不想。”
“集市上有賣,炸一下就能吃,很方便的。”
“……”
幸好陳僅只是逗他,并沒有真的去買。
下午返程,走的時候兩人帶的農副產品和土特產比梁辰帶來的還要多,都是奶奶塞給他們的。
聽說梁辰比陳僅小三歲,奶奶對梁辰的稱呼自動變成了“弟娃”,說:“這豬油是剛熬的,弟娃你拿回去記得放冰箱,蓋上蓋。”
梁辰想說不用交代我,反正我和陳僅住一起,要放也是放在他的冰箱里。
到底怕把奶奶嚇壞,還是乖乖應了下來。
回到n市,陳僅銷假之前,先去見了梁霄寒一面。
大半個月不見,梁霄寒憔悴了很多,隔著玻璃與陳僅對視時,雙眼猶如兩口枯井。
雖然仍是笑著,問梁辰怎么不來,此刻不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時候嗎?
陳僅沒有回答,只是告訴他,養老院項目土地污染的事已經重新啟動調查,這次會追根溯源,希望出來的結果能為周經理減輕罪責。
梁霄寒的臉色一霎變得極其難看:“你來這里就是為了說這個?”
陳僅“嗯”一聲。
“這件事是老頭子下的命令,我只是負責執行!”
“最終責任在誰,調查組自會有論斷。”陳僅平靜地說,“這是我以受您資助的學生的身份,能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梁霄寒愣住。
他以為陳僅來見他,是為了親眼瞧瞧他如今的落魄,告訴他什么叫自作自受,可陳僅非但沒有和其他人一樣對他墻倒眾人推,反而來看他,告訴他——即便做慣了臟事,滿手血污,也配擁有解釋的機會,能獲得良心上的片刻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