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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去陪老爺子喝茶了,也不知道現(xiàn)在喝茶晚上還能不能睡著。
到這個份上,再拿喬顯得不識抬舉。陳僅挑了個系統(tǒng)自帶的晚安表情包發(fā)過去,放下手機,繼續(xù)有一筷子沒一筷子地夾菜吃。
梁霄寒總愛點一桌子菜,他自己卻不怎么吃。陳僅食量也不大,每每面對滿桌剩菜,自小刻在腦子里的“粒粒皆辛苦”總讓他心痛不已,哪怕?lián)瘟艘惨M量多吃,實在吃不下就打包。
好在這家酒店菜品走精致路線,份量都不多,勉強把一桌菜解決個七七八八,陳僅揉著肚子站起來,往客房電梯方向走去。
這里距離住處有些距離,而梁霄寒包下了高層的一間套房,因此與其大老遠趕夜路,不如原地休息一晚,明天直接去上班。
梁辰在餐廳舒緩的音樂聲中醒來,卓翎罵罵咧咧:“帶你來這兒吃飯你倒睡上了,這一桌剩菜怎么辦?”
梁辰在飛機上用過晚餐,加上飛行過程中氣流顛簸引發(fā)胃部不適,睡了一會兒也未曾緩解,勉強喝了碗湯就招來服務(wù)員打包。
打包的過程中,卓翎還在碎碎念,說這里實在太舒服,改明兒得向老爹提意見,把桌椅換掉,讓顧客沒法睡,從而提高翻臺率。
梁辰笑說:“你不是不插手酒店產(chǎn)業(yè)嗎?再說高檔酒店何必跟連鎖餐飲比客流量?”
卓翎振振有詞:“有人在這里睡覺,其它客人看了還以為咱們家的飯菜不好吃?!?
看在卓翎大老遠來接機,還包吃包住的份上,梁辰趁還沒打包完夾了一筷子雞汁蒸筍絲吃,并給予高度評價:“八百年沒吃過這么正宗的中餐了?!?
卓翎顯出幾分得意:“這是招牌菜,十桌有九點九桌空盤,剛才你小叔的小男朋友也把這道菜吃得干干凈凈。”
說著轉(zhuǎn)頭去瞧,“……誒,人什么時候走的?”
終于打包完畢,梁辰起身的同時身個懶腰,抄起掛在椅背上的大衣:“房號發(fā)我手機上?!?
卓翎在身后喊:“你的打包菜!”
梁辰頭也不回道:“給你當夜宵?!?
出電梯的時候接了個電話,梁老爺子打來的,問回國怎么不提前說一聲。
梁辰推說太晚了怕打擾爺爺休息,那頭的梁老爺子不悅地哼道:“想到你們這些不成器的后輩,我夜里都愁得睡不著覺?!?
沒等梁辰說話,電話里傳來另一個聲音:“您怎么把我也罵進去了。”
語中帶笑,是梁霄寒。
答應(yīng)爺爺明天一早就去公司報道,梁辰掛斷電話,看一眼卓翎發(fā)來的房號,手機揣回口袋,一邊披上大衣一邊往前走。
這家酒店的裝修是歐洲老錢風(fēng),寬闊的走道鋪設(shè)柚木地板,壁燈的光影打下來,如同木質(zhì)表面一層天然的蠟,反射的光澤有一種溫潤柔軟的質(zhì)感,與外頭寒冷尖銳的天氣截然相反。
已是夜深人靜時分,因此在轉(zhuǎn)彎口撞上人時,梁辰嚇了一跳。
待看清來人面孔,梁辰很輕地挑了下眉。
這人有一雙黑亮的眼瞳,重瞼向上微勾,精致的同時鼻梁高挺,帶著恰到好處的英氣,斑駁燈影落下來,襯得這張臉濃墨重彩到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櫥窗里,畫報上。
陳僅也沒想到會碰到人。
還是認識的人。
這是他第二次來這里,上次有梁霄寒帶著不覺得,這回自己走才發(fā)現(xiàn)這酒店如此之大,同樣的房號分東西翼,害他直接迷了路,繞一大圈人都犯困了,還沒找到房間。
站在原地懵了片刻,陳僅仰起頭,視線緩慢聚焦,腦海里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他怎么長這么高了?
等到思緒清醒,面部輪廓也清晰,陳僅無由地想到當年自己就曾覺得,他們梁家人是有一些像的。
好比眼前這個人,只是隨便站在這里,就散發(fā)著一種招蜂引蝶的氣質(zhì),應(yīng)當被關(guān)在玻璃花房里,省得到外面嚯嚯其他花草,給世界留一片凈土。
不算正面的印象,表現(xiàn)出來的態(tài)度便是冷淡,梁辰覺得陳僅看自己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
至少他看向梁霄寒時,從未這樣冰冷過。
于是梁辰道一聲“借過”,便從陳僅身旁大步繞行過去。
行至空無一人的走道,聽著似有回音的腳步聲,梁辰滯后地想起,卓翎稱陳僅為“你小叔的小男朋友”。
不過小男朋友里的“小”只是相對梁霄寒來說。
陳僅來n城念大學(xué)的那年,梁辰剛念高一。
之所以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那年他爺爺就打算送他出國念書,他竭力反對,父親又沒有話語權(quán),最后他孤軍作戰(zhàn)大鬧一場,才以放棄踢球為代價才留在國內(nèi)。
如今回想,梁辰對這番交換并不后悔。
因為他纏綿病榻多年的母親,是在不久后的次年去世。
至少母親的彌留之際,是他守在床畔。
他亦送了母親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