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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瀾笑著應下。
剛走出醫院,臉上的笑容就不見了,寧瀾抬起頭,木然地望夜空。隋懿知道,那是一種悲傷絕望卻又只能聽天由命的疲憊。
隋懿在回去的路上下車給他買了一塊草莓蛋糕,寧瀾沒拒絕,捧在手上盯著看了一路。紅燈停在路口時,隋懿傾身幫他打開,小勺子放在他手里,他卻不肯吃,兀自看著,一動也不動。
回到家里,寧瀾就拿了個包開始往里面裝行李。
他整理東西遠沒有從前動作麻利,收拾到一半就不停地回頭檢查之前放進去的東西。
隋懿上去幫忙,寧瀾不要,隋懿于是想喂他吃點東西,把蛋糕上的草莓叉起來送到他嘴邊,他不耐煩地抬手揮開,力道有點大,推得隋懿往后踉蹌一步,叉子和草莓掉在地上。
空氣靜止幾秒,寧瀾深喘了幾口氣,說:“你走吧,謝謝你今天的幫忙,醫藥費我會拜托方羽帶給你。”
說著,他轉身去房間把琴盒拎出來,打開擺在隋懿面前:“你的弓被我弄壞了,如果還有需要的話,我可以賠你一支一模一樣的。”
隋懿低頭看壞掉的弓,斷裂部分用膠帶纏了幾圈,看起來有點滑稽,就跟碎掉的珠子強行用金屬固定住一樣,掩耳盜鈴般地在掩飾著什么。
“一模一樣?”隋懿重復這個詞,又像在自言自語,“世界上怎么會有兩個完全相同的弓?”
這支弓上刻著寧瀾未曾宣之于口的愛意,對他來說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現在弓斷了,代表寧瀾對他的愛也沒有了嗎?
隋懿控制不住自己這么想,他呼吸滯澀,心慌躁郁一齊涌上心頭。
未待他穩住心緒,寧瀾幽幽地問:“那,世界上有兩個完全相同的人嗎?”
隋懿抬頭,猶疑地看著他。
“我現在是張寧,不是寧瀾。”寧瀾冷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湊近了才能看見他眼底坑洼不平的裂縫,“我為什么改名換姓,為什么走,你還不知道嗎?”
“瀾瀾……”
隋懿輕聲喚他,還想再說什么,被寧瀾打斷:“因為做誰都好,我不想做寧瀾。只要不叫寧瀾,就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沒有人不分青紅皂白地踩我,罵我,也沒有人懷疑我,趕我走。”
自問自答之后,他的目光逐漸渙散,仿佛陷入某個自我懷疑的困境,茫然道:“……除了抱有不該有的期待,我還做錯了什么啊?你告訴我,我還做錯了什么?”
說到最后,聲音里都帶了孱弱的哽咽。
這些年,他從來沒有自怨自艾過,家人不喜歡他,粉絲抵制他,喜歡的人也視他如草芥,他都捱過來了。
人喝不到水會死,沒有所謂的愛,又能如何?
他承認自己自私,對張婆婆的好也摻雜了其他目的,他為了那一丁點回報,什么都愿意付出。可是老天為什么要在他好不容易得到些許溫暖后,又要將它殘忍地收回?
他得到的報應還不夠多嗎?
“你錯了,你確實錯了。”隋懿沉忽然開口,沉下一口氣,聲音堅定道,“你把滿腔熱情都給了不值得的人,你錯在愛別人,卻不愛自己。”
寧瀾被他的話弄發懵,愣怔地看著他一步步上前,除了嘴唇發抖,竟忘了其他反應。
隋懿抬手,溫熱的手掌輕輕托著他的后頸,視線毫無阻擋地凝視他:“你對自己這么狠,何嘗不是對愛你的人狠?弓斷了也好,也好,以后不要再愛別人了,對自己好一點。如果你覺得還不夠、還不夠旗鼓相當……”
說到這里,隋懿執起寧瀾的一只手,貼到自己起伏的左邊胸膛上:“從現在開始,就別再愛我了,我愛你就夠了。你把我的愛全都拿去,然后狠狠報復我,罵我,踐踏我,讓我把你承受過的痛加倍奉還。”
搏動的心跳如同戰鼓般擂在掌心,寧瀾看著隋懿眼睛里兩個小小的自己,覺得害怕極了,他邊搖頭邊要把手收回去,被隋懿緊緊按在胸口,動彈不得。
“我不,我不要……”
他不斷往后退縮,肩膀卻被隋懿另一條胳膊壓住,狠狠按進懷里。
隋懿幾乎咬牙切齒,濃烈的眉目間也帶了些兇狠的煞氣,下顎因為太用力繃成一條冷硬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