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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收拾完碗筷,待他掛了電話,笑瞇瞇道:“要去給大魯送飯?這都快八點了,抓緊時間。”
寧瀾從床上坐起來,打開衣柜拿了干凈衣褲,經過隋懿身旁,說:“昨天謝謝你,如果不介意的話,留下來吃頓飯吧。”
隋懿一夜沒合眼,形容疲憊,聽了寧瀾的話,愁云慘淡的臉上這才有了點神采。
菜是昨天從超市買回來的,冬瓜切厚片,鍋里排骨熟后下鍋煮;黃瓜去頭尾,切成薄片,和雞蛋一起炒;魚處理好擺上蔥姜蒜上鍋蒸,三個菜就成了。
兩只灶頭都開著火,寧瀾在邊上游刃有余地一勺粉一勺水往小湯鍋里加,用筷子快速攪拌。攪勻后魚也蒸好了,把飄著香味的蒸鍋撤下,湯鍋放上灶,轉小火煮到冒泡,最后關火放涼。
隋懿去衛生間簡單洗了臉漱過口,就在廚房邊上站著,想搭把手一直尋不到機會。
寧瀾把鍋放進冰柜,打算把昨天買的西瓜拿來備用。昨天魯浩大概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把西瓜放在貨架最頂層,寧瀾踮腳夠得吃力,隋懿上去幫忙,把寧瀾的半個身子攬在懷里,一抬手就把西瓜推出來接在手里,然后遞給寧瀾。
寧瀾抱著西瓜往后退兩步,干巴巴地說:“謝謝。”
十點剛過,張家小賣部早早地擺桌吃午飯。
寧瀾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把案板上的西瓜劈開,用圓勺一勺一勺挖進透明飯盒里裝好封蓋。另一只有隔層的飯盒里從下往上依次裝了白米飯,黃瓜炒蛋,冬瓜排骨,最后從電飯煲里夾出一條和米飯一起煮的香腸,切成片擺在米飯上,兩個飯盒分開用泡沫袋裝好。
桌上沒有香腸,只有隋懿不喜歡吃的魚。那香腸顯然是單獨給魯浩準備的。
隋懿如鯁在喉,婆婆還在邊上哼哼唧唧地沖他翻白眼,就算是寧瀾親手做的飯,也吃不出什么滋味來了。
他匆匆扒完碗里的白米飯,站起來要跟寧瀾出去。
“你干什么去?”婆婆大著嗓門喊。
“送他。”
隋懿奪門而出,從口袋里摸出車鑰匙,上車啟動一氣呵成。
昨天半夜雨就停了,太陽一出來,地上的水份就迅速蒸發。
隋懿不緊不慢地跟了一路,寧瀾寧愿被曬也不肯搭他的車,徑自走到公交站臺邊上站著。隋懿找了個空地把車停好,跟他一起等公交。
城際公交發車頻率低,好一會兒才有車來,寧瀾刷卡上車,隋懿跟在后面,從口袋里掏出一百塊錢,司機沒耐心地沖他揮手:“找不開找不開。”
寧瀾原本已經坐下,還是站起來走到門口給隋懿刷了卡。
回到座位上,鄰座也從泉西站上車的大嬸問他:“這是你朋友啊寧寧?”
隋懿剛上車,司機就急吼吼地拉手剎起步,他被顛得險些沒站穩,扶著寧瀾的座椅背剛在后排落座,就聽見寧瀾對鄰座大嬸說:“以前的同事。”
“前同事”隋懿穩住心態,跟著寧瀾在市區下車,然后和他一起去轉乘地鐵。
去服務臺兌換零鈔、買單程票費了些時間,下去乘地鐵時門正要關上,隋懿長腿一邁跨進去,和寧瀾肩挨肩站。
這條線從早到晚都是爆滿狀態,幸而車上的乘客都只顧著低頭看手機,沒人注意老弱病殘專座旁的鶴立雞群的某個大明星。
下地鐵后,隋懿仍亦步亦趨地跟著,拐到通往醫院的林蔭道,寧瀾終于忍不住,回頭道:“你跟著我干嘛?”
隋懿站定腳步,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回答。
寧瀾也沒指望等到他的應答,又說:“我吃了藥,不會發病的,你不用跟著我。”
隋懿聽到“發病”兩個字,目光一滯,連帶著腳步也慢了下來。他目送寧瀾上電梯,在一樓的花壇邊等他。
一等就等到半下午。
幾次上去找姓魯的醫生,從護士口中得到的答復都是“魯醫生在手術”。隋懿樓上樓下跑了幾遍都找不到寧瀾,把電話打到姜嬸家,姜嬸去小賣部偵查一圈,回來告訴他:“寧寧已經回來了,剛到家!”
隋懿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一種無計可施的無奈。
他在診室門口等到魯浩做完手術回來。
魯浩看見他好似并不意外,請他進到辦公室,把兩只空飯盒拿出去洗干凈,才坐下跟他談話。
隋懿先發制人:“瀾瀾得了什么病?”
魯浩挑眉看他:“這話該我問你,你到底對他做了什么,把他弄成這樣?”
寧瀾的精神狀態雖然一直不太好,表象化的癥狀只有失眠和記憶力衰退,從未出現過昨天晚上那樣情緒失控的狀況,任何話都聽不進,幾乎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死死拉著隋懿不肯松手,哭著求他不要走。
心理醫生說的沒錯,寧瀾的開朗都是偽裝出來的。他的堅強源于內心,也是從內里開始潰爛、崩塌。昨天若不是那樣的狀況,說不定到明年這時候,他還是窺探不到寧瀾的癥結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