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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座上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仔細一看,眉眼和隋懿頗為相似,只是更加沉穩(wěn),不茍言笑的神情顯得分外莊重嚴肅。
“半年了,你也該玩夠了吧?”隋承道。
“玩?”隋懿的臉藏在口罩下面,看不見表情,“我沒在玩。”
“頂著大太陽在這里拍什么勞什子戲,你不覺得掉價,我還覺得丟人。”
隋懿冷冷道:“我拍我的戲,您丟什么人?旁人問起來,您可以說我已經(jīng)被掃地出門,早就不是您的兒子了。”
隋承脾氣不好,經(jīng)常皺眉導致額下有了揮之不去的川字紋,他把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氣勢拿出來:“誰把你掃地出門了?離家出走的是你,不聽話的也是你,拿大好的前程來跟我賭氣,幼不幼稚?”
“我的確淺薄幼稚,”隋懿道,“學不會您那套步步為營,將人玩弄于鼓掌之間的手段,也做不出那種齷齪惡心的事。”
“混賬!”隋承大怒,緊握拳頭似要發(fā)作,對上兒子毫不畏懼的淡漠眼神,又勸服自己冷靜下來,說,“你不要用這種話激我。我知道你恨我,可這不是你毀掉自己前程的理由,你的母親在天之靈也不想見到你這樣自暴自棄。”
隋懿冷笑:“母親?這個時候,倒是記得把母親搬出來壓我了?……自暴自棄?難道留在那個所謂的家里,為你和那個人的真摯愛情鼓掌叫好,才是正確的選擇?”
“那是你的老師,把你從小帶到大的老師!”
隋懿更想笑了:“把我?guī)Т蟮氖悄赣H,拜師是我不懂事的時候您幫我做的主,為您的一己私欲。”他若是知道十幾年的學琴生涯,不過是為了給父親的婚外情打掩護,就覺得自己應該在摸到第一把小提琴的那一刻就把它狠狠摔在地上,而不是等到十幾年后。
母親已經(jīng)不在了,他才發(fā)狠、才下定決心離開,又有什么用?
對于兒子的這番話,隋承不想解釋,有些事情不是隋懿這個年紀的能參悟得了的。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繞過這個話題:“老師給你重新找了一所音樂學院,等簽證下來就能出發(fā)。這些日子他四處奔波,又給你弄來一把名琴,每天擦拭一遍,就等你回去試拉。有什么怨氣你沖著爸爸來,不要怪他,他這十幾年就帶了你這么一個學生,他希望你好。”
隋懿眼中的波光劇烈翻涌了下,很快重又恢復平靜。他說:“您讓他自己留著吧,我不會再拉琴了。”
說著就去開車門,外面的熱氣與車內(nèi)的冷氣交匯,給人一種站在冰與火的交界點上的錯覺。隋懿抬頭看高懸的太陽,對車里的父親道:“我現(xiàn)在很好,麻煩您以后不要再來打擾我。”
回去的路上,隋懿扯了口罩,悶頭往前走,被路過的幾個姑娘偷拍了也渾然不覺。
他想起撞見崇敬的十幾年的父親和老師抱在一起親熱的那一天,也是這樣一個驕陽似火的午后。
在那一瞬間,所有的猜測、懷疑,全都找到了出口,大量從前他不曾細想的蛛絲馬跡潮水般涌入腦海,母親臨終前的悲涼的眼神,小姨的支吾躲閃不愿提及,全都找到了可以解釋得通的理由。
當時他胸口悶得厲害,心臟像在氣壓的推擠下出現(xiàn)蛛網(wǎng)般的裂縫,里面的東西橫沖直撞,怎么都出不來。他快步走進琴房,一年365天他每天都會呆在這里五個小時以上,老師說他天賦絕佳,再加上后天的努力,將來必成大器。他幾乎把所有空閑時間全部花在練琴上,就為了獲得老師一句夸獎。
如今,他所有的努力都成了一場笑話。
他砸掉了最愛的那把琴,胸中以幾何倍增長的暴躁卻沒有因此而消弭。
他的舉動在大人們的眼里是幼稚的離家出走,是無謂的消極抵抗,可他除了這么做,沒有其他可以排遣痛苦的選擇。
第28章
寧瀾來開門的時候,身上只披了一條白浴巾。他沒穿鞋,連蹦帶跳地返回床上:“不是說五分鐘嗎?十五分鐘都有了。”
隋懿不說話,打開平板把舞蹈視頻切出去,點開那天沒看完的電影接著看。
寧瀾沒注意到他的不對勁,坐在床上掰著自己的腿根,繼續(xù)嘟噥:“你手勁兒好大,把我腿都掐紫了。”
隋懿聞言回頭,看了一眼寧瀾大腿內(nèi)側(cè)還沒消去的青紫痕跡,又轉(zhuǎn)回來盯屏幕,把桌上的云南白藥拿起來扔給他。
寧瀾接過氣霧劑,跪著從床上爬到隋懿邊上,從后面摟住他的脖子,撒嬌道:“你弄的,你幫我抹唄。”
他的狀態(tài)還停留在隋懿出門之前,黏糊和親昵都寫在臉上。
然而隋懿沒空去了解,他的心情已經(jīng)在這十五分鐘里出現(xiàn)斷層,無法恢復到先前的狀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