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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鷹正在她頭頂15英尺高的地方慢慢盤旋，然后向著她滑翔下來，落在她身邊的地上。它凝視著她，眼睛里充滿瘋狂。

“你好，小可愛。”她說，“你真正的模樣是什么樣的？”

鷹有些遲疑地朝她蹦跳過來，然后，它不再是一只鷹了，變成一個年輕人。他看了看她，又低頭看了看草。“你？”他說。他的目光游移不定，一會兒看草，一會兒看天空，一會兒看矮樹叢，就是不看著她。

“我？”她問，“我怎么了？”

“你。”他的話又停頓下來，似乎正在極力整理思維，各種稀奇古怪的表情從他臉上一一掠過。他花太多時間做一只鳥了，她想，已經(jīng)忘記怎么做人了。她耐心等待著。最后，他終于開口說：“你會跟我來嗎？”

“也許吧。你想讓我去哪里？”

“在樹上的人，他需要你。一個幽靈傷口，在他身體上。血流出來，停了。我想他死了。”

“馬上就要開戰(zhàn)了。我不能在關(guān)鍵時刻到處亂走。”

赤身裸體的男人什么都沒回答，只是站在地上，從一只腳換到另一只腳，似乎不確定自己的重量，似乎他平時總是在空中或搖晃的樹枝上休息，而不是在固定不動的地面。他再次開口說：“如果他真的永遠死了，一切都結(jié)束了。”

“但是戰(zhàn)爭——”

“如果他死，誰打贏都不再重要了。”看樣子他需要一條毯子，一杯甜咖啡，需要有人把他帶到什么地方去，讓他在那邊一面發(fā)抖一面胡言亂語，直到腦子清楚起來。他凍得把胳膊緊緊貼在體側(cè)。

“他在哪里？附近嗎？”

他盯著郁金香，搖搖頭。“很遠。”

“哦，”她說，“這里需要我。我不能離開。你為什么想讓我跟你去那兒？要知道，我不像你，我不會飛。”

“是的。”荷露斯說，“你不會飛。”他抬起頭，表情鄭重，指著在他們頭頂盤旋的另一個黑點，此刻它正從黑暗的云層中飛落下來，不斷變大。“他會。”

毫無頭緒地開車亂轉(zhuǎn)了幾個小時，城開始恨上了全球定位系統(tǒng)，幾乎和他恨影子的程度一樣深。不過這種恨沒有什么真正的強烈感情。找到去農(nóng)場的路、找到那棵巨大的梣樹，這個過程很艱難，可找到離開農(nóng)場的路似乎更難。不管他走那條路，不管他駛向哪個方向的狹窄鄉(xiāng)村公路——維吉尼亞州的曲折道路最早一定是鹿群和牛群踩出來的——到最后，他都會發(fā)現(xiàn)他再次繞回農(nóng)場前，看到那塊掛在門上的手寫牌子：梣樹農(nóng)場。

這真是發(fā)瘋，是不是？他不得不仔細回憶走過的路，在每次右轉(zhuǎn)的地方改為左轉(zhuǎn)，左轉(zhuǎn)的地方改為右轉(zhuǎn)。

盡管轉(zhuǎn)彎的方向不同，他還是又繞了回來，再次回到農(nóng)場門口。天上是厚重的暴風雨云層，天很快黑了下來，感覺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晚上，而不是早晨。他還要開很長的一段路，照這種速度，他絕對無法在下午之前趕回查塔努加市。

他的手機顯示“沒有信號”，汽車儲物箱里的折疊地圖上只有主要道路、州際公路和高速公路，沒有標出他眼下最關(guān)注的鄉(xiāng)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