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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向你坦白我所有的秘密

但對于過去，我向你撒了謊

請讓我上床，睡到永遠吧

——湯姆·維茲

來到湖畔鎮(zhèn)的第一天晚上，影子就做了一個夢，夢到一個被黑暗與污穢所包圍的孩子的一生。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發(fā)生在非常遙遠地方的事，在大洋對岸的一片土地上，在太陽升起的地方。但在那個孩子短短的一生中，他從未見過日出的景象。他看到的，只有光線昏暗的白天和漆黑如墨的夜晚。

沒有人和他說話。他能聽到外面?zhèn)鱽砣藗冋f話的聲音，但卻無法理解話語的意義，正如他無法理解貓頭鷹的號叫聲和狗的吠叫一樣。

他記得，或者說他以為自己記得，不知多久以前，有一晚，一個大人悄悄地走進來。她沒有打他，也不喂東西給他吃，只把他抱在胸前，溫柔地?fù)肀Ｋ砩系奈兜篮芎寐劊坏蔚螣岷鹾醯乃畯乃樕狭飨聛恚湓谒砩稀Ｋ粐槈牧耍瑖樀每藿邪柶饋怼?

她立刻把他放回稻草堆上，匆忙離開小屋，在身后鎖上門。

可他還記得那寶貴的一刻，正如他記得卷心菜心甜甜的滋味，李子酸溜溜的滋味，記得蘋果的松脆，還有油乎乎、香噴噴的烤魚帶來的快樂。

而現(xiàn)在，他看見的是火光照耀下的無數(shù)面孔。這是他第一次被人從小屋中帶出來，這也是他唯一一次離開小屋。他們所有人都在凝視著他。哦，原來人類是這樣的長相。他是在黑暗中長大的，從來沒有見過其他人的面孔。對他來說，這一刻，一切都是如此新鮮，如此奇異。篝火的火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們把繩子套在他脖子上，拉著他來到那個人等著的地方。

利刃在火光中舉起，群眾發(fā)出歡呼。在黑暗中長大的孩子也開始和他們一起大笑起來，因為他感到高興和自由。

然后，利刃猛地砍落下來。

影子猛地睜開眼睛，意識到自己又冷又餓，住在一套玻璃窗內(nèi)層結(jié)著一層冰霜的公寓里。那層冰肯定是他呼出的水汽凝成的。幸好昨晚睡覺時沒脫光，起床時不用重新穿衣服了。從窗戶旁經(jīng)過時，他用手指甲抓了一下玻璃，感到指甲底下積滿了冰，接著慢慢融化成水。

他努力回憶自己昨晚的夢，但除了痛苦的感覺和黑暗之外，別的都不記得了。

他穿上鞋子，心里琢磨著。如果沒記錯路，他應(yīng)該可以穿過湖北面的那座橋到鎮(zhèn)中心去。他穿上薄夾克外套，想起了對自己許下的諾言，打算買件暖和的冬季外套。他打開公寓房門，走到外面的木頭平臺上。突如其來的酷寒震得他的呼吸都暫時停止了。他吸一口氣，感到鼻孔里的每一根鼻毛都凍得硬梆梆的。站在門廊平臺，他可以欣賞到整個湖景。面前是一片開闊的白色冰凍湖面，湖岸邊圍著一圈不規(guī)則的灰色色塊。

寒流的確過來了，千真萬確。現(xiàn)在的溫度可能在華氏零度以下，完全不是徒步行走的好時機。不過他認(rèn)為，走到鎮(zhèn)子中心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大問題。赫因澤曼恩昨晚怎么說來著？走路只要十分鐘？影子身材高大，腿腳也長，輕輕松松就能走過去。再說，步行還可以讓他暖和起來。

于是，他出發(fā)朝著南邊，也就是橋的方向前進。

沒過多久，他就開始咳嗽起來。一開始是干澀的輕咳，因為寒冷的空氣鉆進了他的肺部。很快，他的耳朵、臉還有嘴唇也凍得生疼，腳也一樣。他把沒戴手套的雙手深深插在外套口袋里，合攏手指握緊拳頭，好暖和一點。他想起了洛基·萊斯密斯給他講的明尼蘇達州冬天的故事。其中有一個，他記得特別清楚。那故事說的是在極其寒冷的一天，一個獵人被熊趕到樹上，結(jié)果下不來了。于是他拉開褲子，撒了一泡黃色的尿，尿還沒有落到地上就凍成了冰柱。他順著凍得比石頭還結(jié)實的自己的尿冰柱，從樹上滑了下來，獲得自由。回憶起這個故事，他忍不住露出笑容，但就連笑荻季醯酶砂桶偷模緊接著又是一陣干澀痛苦的咳嗽

他一步又一步地走了一陣，然后回頭看了一眼。公寓樓和他之間的距離，比他想象的短得多。

他這才發(fā)現(xiàn)，步行進城的決定是個錯誤。但是他離開公寓已經(jīng)三四分鐘了，已經(jīng)能看見湖面上的橋了。他琢磨著：到底是繼續(xù)走下去，還是掉頭回家（可回去之后又怎樣？用沒接通的電話叫輛出租車過來？等到春暖花開的時候？他提醒自己，公寓里可是沒有任何食物的）。

他只好繼續(xù)走下去，同時把對氣溫的估計更降低一些。現(xiàn)在是零下10度？零下20度？也許是零下40度。華氏度和攝氏度其實沒有什么區(qū)別，不過是溫度計上的指示點罷了。也許天氣并沒有那么冷，只是北風(fēng)刺骨。風(fēng)更猛烈了，持續(xù)不斷地刮著。從北極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