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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街道。天已經亮了,周圍的世界變成灰白相間的天地。影子跟在他后面。斯維尼沿著一條長長的向下的斜坡走,好像隨時都會摔倒,但他的腿每次總能及時停穩,然后開始下一個蹣跚的腳步。他們走到橋邊,他扶著橋上的石頭轉過身。“你身上有錢嗎?我不要太多,只要夠買車票離開這個地方就行。二十塊錢就好。只要二十塊,有嗎?”
“二十美元的車票能去哪兒?”影子問他。
“可以帶我離開這里,”斯維尼說,“我可以在風暴來之前離開這里。離開這個鴉片成為大眾信仰的世界,遠遠離開!”他停下來,手背擦了一下鼻涕,然后在袖子上抹干凈。
影子的手伸進牛仔褲,掏出一張二十美元的鈔票遞給斯維尼。“給你。”
斯維尼一把抓過去,塞進沾滿油污的粗斜紋棉布外套的貼胸口袋。他點點頭。“這些錢可以幫我去我要去的地方。”他說。
他倚在橋身的石頭上,在口袋里摸來摸去,最后終于找到早先他丟掉的沒抽完的煙頭。他小心地點上煙,注意著不要燒到手指或者胡子。“我要告訴你點兒事,”他說,好像這一天里他什么話都沒說過一樣。“你正在往通向絞架的路上走,繩索已經套在你的脖子上,兩邊肩膀上各站著一只烏鴉,等著啄掉你的眼睛。當作絞架的那棵樹有深深的根脈,那棵樹從天堂一直伸展到地獄,我們的世界只是垂下絞索的那根樹枝。”他停頓片刻,“我要在這兒休息一陣子。”他說,蜷縮著身體蹲了下去,后背倚著黑色的磚石。
“祝你好運。”影子說。
“嘿,我正倒大霉呢。”瘋子斯維尼抱怨說,“不管怎么說,還是謝謝你。”
影子走回鎮上。現在是早晨8:00,開羅市剛剛醒來。他回頭看了一眼橋那邊,看到斯維尼蒼白的臉色,臉上布滿眼淚和臟東西,他正在目送他離開。
這是影子最后一次看到活著的瘋子斯維尼。
圣誕節前的這段冬日時光,感覺就像間雜在漫長冬夜之間的短暫白晝。在這幢供死者居留的殯儀館中,白晝更是轉瞬即逝。
這一天是12月23日,杰奎爾和艾比斯殯儀館為麗拉·古德切德舉辦追悼儀式。女人們擠滿了廚房,她們帶來了各種各樣的桶、醬汁盤子、煮鍋和裝食物的塑料盒子。死者安靜地躺在葬禮室前廳她的棺材里,身邊堆滿溫室鮮花。房間的另一端還有一張桌子,上面堆滿涼拌卷心菜、豆子、墨西哥玉米卷、雞肉、豬排和黑豌豆。到了下午,房間里已經擠滿了人,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和牧師握手聊天。在杰奎爾和艾比斯兩位先生的精心組織和嚴密監視下,一切都在順利進行著。葬禮將在第二天一早舉行。
大廳的電話響了起來。這是一部老式黑色塑膠電話,機座上還有一個旋轉式撥號盤。艾比斯先生聽完電話后,把影子拉到一旁。“是警察打來的,”他說,“你能去接尸體嗎?”
“當然可以。”
“小心點。給你。”他在一張紙條上寫下地址,遞給影子。影子看了一眼那個用漂亮的手寫體寫下的地址,把紙條折起來放進口袋。“那里會有部警車等你。”艾比斯又加上一句。
影子來到后門停放靈車的地方。杰奎爾先生和艾比斯先生兩個人分別向他強調過,靈車按說只應該用于葬禮,真的,至于接尸體,他們有一部專用的貨車。問題是貨車正在維修,已經有三周不能用了,所以只好用靈車。開那部靈車時一定得小心更小心,知道嗎?影子小心翼翼地開車沿著街道走。路上的積雪已經被鏟車清理干凈了,但他還是喜歡這樣慢慢開車。靈車就是該慢慢走,開快車感覺不合適。不過,他不記得上次是什么時候看到街上有靈車駛過。影子心想,死亡正從美國的道路上消失。現在,死亡只發生在醫院的病房里和救護車里。影子想,不能用死亡讓活人心驚肉。艾比斯先生曾告訴他,在某些醫院里,他們用表面看上去是空的擔架車來轉移死者,尸體躺在被床單蓋住的車里面的架子上。死者像蒙面客似的,偷偷摸摸地上路
一輛深藍色警車停在一棵樹旁,影子把靈車停在警車后面。警車里有兩個警察,正用保溫壺的蓋子喝咖啡,讓車子的發動機保持運轉來取暖。影子敲敲警車側面的車窗。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