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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的雨水肆虐終在今夜過后云歇雨停,灑了菜籽油的青杏沉甸甸地掛在樹枝上,饞得好食的鳥兒嘰嘰喳喳,似在商談著杏子何時成熟,好讓它們飽餐一頓。
直在馬車行駛出城的那一刻,玉荷才感覺到不對勁,“這是要去哪里。”
手持一卷書的謝鈞薄唇輕啟間,輕描淡寫的吐出“京城”二字。
輕飄飄的“京城”二字,驚得玉荷從尾脊骨泛起細麻的冷意,連靈魂都跟著打顫,怒目而視,咬牙質問,“我們的契約上很清楚的寫著,只要我給你生下孩子后就算契約結束,你現在是言而無信嗎。”
謝鈞放下手中書卷,狹長的眼眸斜乜著望向她,似在欣賞一件打扮得精致漂亮的人偶,“何來的言而無信,崔夫人既賣身為奴于我,我這個當主人的要回京了,哪里還會留下伺候的人在清河鎮。”
“主走仆隨,主走仆葬。”
聞言,玉荷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手腳冰冷得像是自己聽錯了。
她不是只要為他生下一個孩子就能走了嗎,何時又成了賣身為奴的奴婢。
見她紅唇緊抿,面上一片驚恐慘白的謝鈞心情極好的勾起唇角,打開暗格,從里取出一張契書,展開白紙黑字,“夫人不妨看一眼,我說的究竟是真是假。”
由他口中念出的夫人沒有所謂勾人浮想聯翩的曖昧,有的只是欣賞鶴恐驚翅飛的惡劣趣味。
若說前面的玉荷還能心存一絲僥幸,可是在她手慌腳亂的看見上面屬于自己的簽名和手印時,大腦隨之變得空白一片,靈魂為之顫栗。
清河鎮人,玉荷,女,年十九,因丈夫無力償還債主的巨額欠款,現自愿賣身給謝長鈞為奴為婢,終身不得自贖。
最后的那句《終身不得自贖》深深刺紅了玉荷的眼,不但打破了她自以為生下孩子就能獲得自由的奢望,還將她的后路全部斬斷了。
就算她想逃,以后也只能一輩子
以一個逃奴的身份東躲西藏,成為一個徹底見不得人的地底老鼠!
“不可能,我記得時初的契約不是這樣的,是不是你動了手腳。”當初簽字的時候她仔細檢查過了,根本沒有作假的可能,兩紙中間并不存在第三張紙。
說不定這個簽名是偽造的,根本不是她寫的。
但她的僥幸并沒有存在,因為上面的名字確實出至于她手。
只因她寫字時,總喜歡在撇那里拉長往后往里收勢。
這個細微的習慣很少會有人發現,就連崔玉生也不知道,如果要模仿,玉荷自認不會有人短時間內模仿得那么像。
那就只有一種解釋,上面的簽名就是她寫的,如假包換。驀然間,玉荷的牙齒止不住的輕顫,鋪天蓋地涌來的絕望情緒籠罩住她,讓她再也無法冷靜的想要崩潰的大哭起來。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變成了這樣,為什么就變成了這樣。
低頭湊近她脖間的謝鈞帶著有毒的吐息,偏生撫摸上她臉頰那只手又溫柔至極,“就算我真在里面動了手腳,上面白紙黑字依舊出自你手,即便送去官府,你說他們是認你,還是認我。”
“這張賣身契就算夫人撕了也沒關系,一個登記在衙門的奴才哪怕是撕掉了一張紙,也不過是件舉重若輕的小事。只要夫人高興,這樣的廢紙你想撕多少就有多少。”
謝鈞不愧是玩弄權術的高手,清楚的知道殺人又如何比誅心好玩。
看她崩潰痛哭的模樣,可比之前忍辱負重委身于他的時候生動有趣多了。指腹摩挲著玉扳指的謝鈞真想讓她哭得再厲害一點。
當然,他也從未否認過他骨子里是個惡劣到了極點的家伙。
“謝鈞,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真小人!”抬手將賣身契給撕成碎片的玉荷雙眼通紅的盯著他,仿佛要從他的臉上盯出一個洞來。
換成之前,她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天底下怎么會有這種披著張君子皮卻做著天底下最無恥骯臟事的男人,怪不得前人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畫虎畫皮難畫骨!
只是對比于憤怒,她更要為自己的愚蠢買單,怨恨自己當初怎么就以為世上若是有君子,君子就應該如他這般的自己。
“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一點,我倒是不介意偽君子真小人這個稱呼。”謝鈞不惱,依舊用著溫柔又包容的語氣,像縱容自家寵物鬧脾氣不吃飯的主人。
他越是冷靜,越是不在意,就襯得玉荷像個瘋子一樣無理取鬧。
抬手擦去眼角淚花的玉荷忽然笑了起來,不同于她以往清冷溫柔的笑,她笑的明媚,笑得張揚,就像一株開到糜爛妖艷的芍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