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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皎卸了力氣軟在他懷里。
她的本意是要燒了這染坊,但今晚正有東風,又加之救的人來晚,火勢就連著一側的布匹坊一起燒了。
火勢正大的時候,她躲在這最里側,渾身累的厲害,卻不敢放松警惕。
只有腦中飛快地轉動。
金色面具的男人提到了云相和云緲,昨日云緲來過此地……
什么樣的人使她見了這么慌張?
金色面具的男人,會藏在昨日她出來的院子里嗎?
長翊帶著人沖進了小巷子最里面的那雜院子。
云相心如死灰,幾乎做好了立時自盡的
準備。
蘇皎堅持著不肯走,謝宴就抱緊她,用衣袖給她擦臉上的灰塵。
她的眼神在夜色里亮得厲害,死死盯著那院子。
將半個時辰后,長翊匆匆走來。
“無人。”
頓時,蘇皎心底一沉。
那院子里還有別的出口,他逃走了。
云相脫力一般扶住侍衛,盡量不讓自己露出太大破綻。
“三皇子——”
“走。”
謝宴疾步抱著蘇皎往回走。
除了手臂上的燙傷,她內里還受了虧損,太醫院的所有太醫都被連夜喊去了永寧殿。
她入了內室就開始陷入昏迷,謝宴為她換了衣裳,瞧著手臂上的燙傷和渾身的狼狽,眼中涌起滔天的怒火和心疼。
這絕非是被火燒的。
有人傷她——
他抱著她的手都在顫,為她換好了里衣,才發現她手里死死攥著什么。
他用手去掰,她在昏迷中反而更攥緊了。
謝宴用了些力道迫使她松開,看到東西的剎那渾身一僵。
火折子。
“不要!”
昏迷的她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手猛地縮回去,蓄力直起身子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謝宴吃痛一松,火折子又被她攥回衣袖里。
“皎皎,是我。”
他對上她警惕的眼,心中一疼。
蘇皎呆愣了片刻,看清楚他的剎那,腦中情形一幕幕回蕩。
放火燒染坊的她,在夜色里逃命的她,躲在角落里聽他抉擇的她。
還有——前世從乾清宮出來,重用云相冷落蘇家的他,在和鳴殿為蘇惟與她爭執的他。
二十四歲的帝王站在臺階上,與她背道而馳。
她抬起頭,十九歲的謝宴,紅著眼朝她伸手。
“皎皎。
是我。”
第40章
“這樣好看,像你。”……
她恍惚了片刻,頭一歪又昏了過去。
謝宴再沒去拽那火折子,太醫下去溫藥,他便坐在床沿,一直握著她還發燙的手臂。
經了今晚的事,他難免想起從前。
與云家淵源的起因其實并非是云緲,他登基前的那場事變后,躺在乾清宮整日整夜的難熬,手臂與臉上爬滿了猙獰的血痕,心絞與頭疾發作時痛苦的幾欲赴死,長林曾無數次將那顆回水凝露丸呈上求他吃下。
那是天下僅有兩顆的救命良藥,一顆在做皇子的時候給了蘇夫人吊命,還有一顆便一直留在他這。
“事已至此,再厲害的名醫短時間到不了上京,您的命得保住。”
“拿走。”
他看也不看那東西,再珍貴的藥能治百病百毒,可他中的不是毒。
他躺在床上,耳側似乎能聽到鮮血被緩緩吞噬的聲音,有東西在他血液里蠕動,啃咬,謝宴驀然抽了一側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割開手臂。
刺痛襲來,他才覺得躁動的心情平緩了些。
可也同時能感覺到,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了。
到第三天,他幾乎已抬不起手,猙獰的血痕撐開了皮肉開始潰爛,意識彌留之際,從相府來了一位西域的圣子。
那件事之后,他登基,朝堂大半的勢力都來自云家,這個叱咤風云的老丞相謙卑恭敬,挑不出一絲錯處,可救他救的太及時又湊巧,謝宴依舊有了懷疑。
他讓人全面清查了事變前的那一晚,可卻沒有查到絲毫的蛛絲馬跡,心中疑竇才算消解。
朝堂上云家把持朝政,世家的根基錯綜復雜,救命之恩與除卻世家的想法傾軋難抉,他借從龍之功允云家幾個兒子世襲的爵位,不動聲色拔掉了云家一部分的實權。
再之后,他登基半年后的中秋佳宴,奏請他納妃的奏折堆滿了御書房,云家女便是在此時出現。
云相借敬酒將人帶來他面前,謝宴不動聲色地以身體不適推了她的酒。
世間的女人,千姿百態,再漂亮的人也得先送入皇宮選,可他并無意納妃,更無意讓云家的女兒入后宮。
如是推了兩三次,偶有一回云緲入宮,他正好也在慈寧宮,擦肩而過之時,從云緲身上掉落了那塊雙蟒佩。
謝宴驀然看向她。
她溫柔的笑帶了幾絲惶恐。
“臣女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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