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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淮開口了,也許是因為酒精的關系,他的語氣不再像之前那樣冷冰冰的,“但因為是紫禁城里的最高點,再加上周邊新修建筑的高度一直受到嚴格限制,所以景山還是頗具氣勢。”冷淮隨手指了指西南邊,“我住的地方不算遠,以前很喜歡帶著女兒到這里散步,那時她年紀還小,正好適合爬這種小山。我喜歡牽著她的手慢慢走到景山頂上。登上萬春亭眺望風景,你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整個北京城變得既近又遠。唉,近來實在太忙,我也是很久沒來過了。”
杜原四下眺望,北面中軸線上是暮色中的鼓樓。西邊沒有任何遮攔,北海偌大的湖面盡收眼底,滿池碧波在暮色中像一片綢緞,中間的瓊島小得那么可愛。當然,最壯觀的永遠是南面故宮那一大片金黃色的屋頂。在所有關于中國的描述里,那里都儼然成了這個古老國度最顯著的標志和象征。
但冷淮的目光卻掠過這一切,停留在了天穹之上。北京天氣晴朗的時候很多,但在城市的燈光污染下,天空中的星辰總是暗淡而稀疏,像一把隨手撒落的玻璃碴兒。
“那里是人馬座。”冷淮指著一個方向說。
“對西方人的星座那一套我不太熟。”杜原看著那個方向零落的幾顆星星,有些尷尬地說,“對中國傳統的二十八宿我的了解還多一些,當年學物候的時候打過些基礎。”
“當年我也學過這門課。”冷淮慢條斯理地咀嚼著,“中國古人相信星象會影響到氣候。比如中就有‘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以及‘月離于畢,俾滂沱矣’等句子描寫季節與天氣,唐人李淳風的即是一部包含占星術與氣象學的專著,而諸葛亮觀星象借東風的典故更是家喻戶曉。”
杜原有些不以為然地搖搖頭,“不過現在看來,古人把星星和天氣扯一塊兒實在是荒唐了,那些多少億萬公里之外的東西,怎么可能主宰刮風下雨的事?這也難怪,那時的他們根本不知道星星離我們有多么遠。”
冷淮似乎沒有聽見杜原的話,又或者是聽見了卻不打算理會,“很多人分不清人馬座和半人馬座,其實它們一個在北一個在南,相隔很遠。實際上,中國的北方地區根本就看不到半人馬座,它從來都在地平線以下。”
“你想告訴我什么?”杜原意識到冷淮帶自己到這里一定有什么目的,“能直接一點嗎?”
“在天空所有的星座當中,人馬座其實是很特別的。”看到杜原有些急躁,但冷淮不為所動,依然按照原有的節奏往下說。
“有什么特別?”杜原耐住性子問,不知不覺中,他面前的碗已經空了,“關于人馬座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樣的傳說故事?”
“說起來,人們更熟悉的其實是半人馬座。宇宙中除了我們的太陽之外,離地球最近的恒星就位于半人馬座,好像很多科幻作品都曾經拿這個說事兒。
但除了距離近一些之外,半人馬座其實是個很普通的所在。但人馬座就不同了。”說到這里冷淮稍稍停頓了一下,“西方星座的說法起源于四大文明古國之一的古巴比倫。據說現在所謂的黃道十二宮等星座名稱,在大約五千年以前的美索不達米亞文明時代就已誕生。此后,古代巴比倫人繼續將天空分為更多區域,提出新的星座。不過我想古人設立星座的原始動機應該非常簡單,只是為了給夜晚的天空標注方位。”
冷淮停下來,為杜原斟滿酒,把瓶子里還剩下的一點兒全倒給了自己。
杜原仿佛無意識地端起酒吞了一口,感受著沿喉嚨淌下的熱流,“我好像有些明白了,人馬座之所以特殊,是不是因為它所在的方位?”
冷淮微微點頭,“當你隨意地朝向夜空某個方位的時候,在十萬光年縱深范圍內,你一般會面對幾百萬顆恒星。這聽起來似乎很多,但我們都知道,在天文學范疇里,這其實是非常非常小的一個數值。但當你望向人馬座的時候,情況將發生急劇變化。同樣在十萬光年縱深范圍內,那個方向上至少有兩千億顆恒星發出的光線照進你的瞳孔,原因很簡單——那個方向是銀河系的核心所在。”
杜原一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