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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算起來,顧闖已經(jīng)三日沒有服丹了。
在此之前,聽軍中副將說,顧闖隨身帶著個細白瓷瓶,每日都在服食其中丹藥。
起初是一日一次,可到了最近,幾乎是每個時辰都會吞咽一兩顆丹藥。
他不曉得顧闖是從何處何人手里得來的丹藥。
顧淼心中有個猜測。
“坐忘”與順教脫不了干系。
她不想以惡意揣測,不過此事若非高檀,便是謝朗。
此時此刻,她認為謝朗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因為‘坐忘’曾傳于北項,背后之人仿佛是革鐸,而革鐸是謝朗的棋子。
革鐸死后,“坐忘”并未消失。
顧闖一路自涼危南下,能找到丹藥,倒不奇怪,不過,如果丹藥亦在康安流行,才是大患。
革鐸死得太早了,對于謝朗來說,興許真是個大麻煩。
前一世,她未曾聽聞過‘坐忘’,也許是因為革鐸上位以后,肅清了禍根,因而并未南進。
顧淼想罷,又看了一眼顧闖。
他仍未清醒,只在車中一角蜷縮,披頭散發(fā)。
他在睡夢中翻了一個身,頭發(fā)隨之散落另一側(cè),露出了他的后脖。
顧淼心頭一驚,只見他無衣衫遮擋的后脖上起了一片黑灰的斑紋,仿佛干裂的皮膚凸起,凹凸不平,顏色黑灰,極為駭人。
顧闖毒發(fā)更重了!
顧淼心急如焚地回身,撩開他的亂發(fā),仔細一看,發(fā)現(xiàn)他露在衣外的脖子已經(jīng)被漆黑的斑紋漸漸覆蓋。
顧淼又抬起顧闖的左臂,手背之上隱約可見幾道黑斑,丹毒蔓延得極快。
她眉頭緊鎖,立刻想到了羅文皂。
她得盡快找到羅文皂。
天邊的日頭越升越高,晨霜散去。
羅文皂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腳下泥地,黑靴之上滿是黃泥。
他長袖掩面,捏著鼻子,只顧埋頭往前走。
周圍傳來的惡臭實在令人難以忍受。
羅文皂簡直想破口大罵,可一張嘴,那刺鼻的氣味便趁勢竄入口腔,令人作嘔。
他只好閉嘴不言。
旁邊的悟一見狀,哈哈大笑道:“郎中沒見過這等光景么?我還以為你原先是個鄉(xiāng)醫(yī),應(yīng)該見慣了此情此景才對?!?
如何見得慣!
腐爛的臭味沖天,棺中的兩具尸首渾身青黑,面目難辨。
羅文皂只恨不能走得快些,離后面的抬棺人再遠一些。
他是個郎中,不該干仵作的活路。
又走了半刻,他們一行人終于走到了開闊的地界,秋風終于吹散了一些縈繞周遭的惡臭。
兩具尸首他先前已經(jīng)驗過了,應(yīng)該就是丹毒。
此地距離康安唯有半日路程。村中已有人死于丹毒。若是丹毒真在康安蔓延,后果不堪設(shè)想。
坐忘,北項馬客傳來的丹藥。
羅文皂此行搜集了數(shù)顆,不曉得能不能想出解毒之道。
有毒亦有解。
羅文皂正想得入神,抬眼卻見悟一高舉火把,扔向了被置于坑底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