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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中唯余清靜。
三兄妹,便是從前在湖陽,也從未一道過年關。
高檀從不與其余人同在一處賀年。
高嬛不受寵,亦不可能與高宴同桌而食。
如今在順安,莫名其妙地被湊成了一桌,氣氛幽然,詭異非常。
高嬛端坐桌旁,手中還抱著一個暖手爐,只是手爐是出門時拿的,如今捏在手里,半溫半熱。可她抱著不撒手,權當慰藉。
她抬眼卻見高宴眼風掃來,心中怕得要命,臉上不由自主地卻是一笑,結結巴巴地沒話找話道:“大哥哥,過……過年好,聽,聽說,顧家姐姐很快便要來順安了,賀喜大哥哥。”
高檀目光一轉,也將視線投向高嬛。
兄弟二人皆是不語,目光沉沉,一個似笑非笑,一個面無表情。
高嬛頭皮一麻,只得又道:“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說顧盈盈就快來了。大哥哥,勿怪。”
顧盈盈。
不是顧淼。
高檀垂下眼簾,果真是怪夢一場。
高宴舉起酒盞,輕聲一笑:“謝嬛妹惦念,我亦愿嬛妹來年諸事順意。”
高嬛連忙舉起酒盞去迎。兩支銅盞短促地相碰。
高宴側目望向高檀:“二公子,不若也飲一杯?”
高檀卻霍然起身而去。
高宴唇邊笑意淡了,高嬛艱難地咽下了酒液,干笑一聲說:“他就是那樣的人,上不得臺面,大哥哥莫要再他了。”高檀走得遠了,也不曉得聽沒聽到。
因是年關,院子里掛滿了燈。
非是湖陽那般精心雕琢的宮燈,而是尋常市集中能買到的彩燈,各形各狀,五顏六色。
高檀無心觀燈,打算回到居所,唐縣發現鐵石,教中大有不甘之人,須得找尋時機,好生規諫。
順教眾人,三教九流,魚龍混雜,當然可用,可原先的“勸善”,已無大用,如今是要“戒惡”。
轉過廊廡,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時,高檀立時頓住了腳步。
不遠處是顧遠與齊良并肩而行。燈下光華流轉,他們行在明處,而他置身暗處。
顧遠并沒有察覺到他。
顧遠今日難得地穿了一身紅衣,蓮紅襕衫,夜來風疾,領口處嵌了一圈雪絨。身影挺拔,亭亭玉立。
臉上神情卻分外柔和,眉如鴉羽,嘴角含笑,似乎正低聲與身側的齊良說著什么,而齊良則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
高檀腳下一動,自昏昏暗影走進了斑斕光里。
“遠弟。”
高檀乍起的聲音嚇了顧淼一跳。
她抬頭一看,只見高檀不知什么時候,竟從廊廡另一側走了過來。
大過年的,他依舊穿了一身黑漆漆的袍子,只是如今斷發長了,他的發頂豎了黑冠。
難怪剛才誰都沒有注意到他。
顧淼斂了笑意,壓低聲,抱拳道:“高公子。”自唐縣折返后,她還沒怎么見過高檀。一來沒空,二來她也不想與他過多牽連。
旁人都是唯恐有人挾恩圖報,高檀搞不好卻是非要報恩,她在盤山,說來也是又救了他一回,實在令人頭疼。
她的視線掃過他的右肩,黑衣烏漆嘛黑,什么都看不清,但料想他已經大好了,那鐵箭本就入肉不深,孰料,當日他竟還吐了血。
察覺到他的視線落處,高檀面色稍霽,笑著抱拳道:“愿遠弟來年諸事順意。”
顧淼客氣回道:“同樂同樂。”
身側的齊良卻發出一聲輕笑。
難道她說錯了?
顧淼不由轉頭看了他一眼,耳邊卻聽高檀又說:“遠弟與齊大人此際是要出門么?”
“是要出門,初到順安,我與小遠欲往關河觀燈,今日除夕,定是十分熱鬧。”齊良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