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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一笑:“一見君子,驚為天人,玉樹焚風,難道不是你?”
他知道了!
他如何知道的!
顧淼背心發涼,可熱意直沖臉頰,年少無知,如今想來,當真羞憤難當。
她強自鎮定地問:“你為何說是我?”
高檀眉骨微揚,低聲道:“我見過小路的字跡,他說,他是照著你的字臨摹學寫字。”
小路寫的字!
顧淼萬萬沒料到,僅從小路那幾個字,他就能聯想到自己。
她當然不能承認:“人有相似,字也有相仿,如何作得了數。”
對,這個由實在太過牽強。
高檀輕輕撥弄著他指上的扳指,緩了聲,徐徐道:“顧三水。”
顧三水。
顧淼心中沉沉一墜,這個熟悉的稱呼幾乎令她呼吸驟停。
高檀從前這么喚過她,不是眼前的“高檀”,而是她嫁的那個“高檀”。
她激怒高檀的時候,高檀便會如此叫她,顧三水。
高檀抬眼,只見眼前的顧遠臉色驟然發白。
他蹙了蹙眉,不知為何剛才還苦苦狡辯的顧遠,忽而亂了陣腳。
興許,他不該如此逼問他,如此為難他。
他終歸年紀小,興許,只是一時被高嬛迷了心竅。
高檀自省過后,斂了神色,正欲勸慰他幾句,卻見顧遠退后半步,抱拳作揖道:“望高公子恕罪,我彼時年幼無知,實在唐突了公子。”
高檀眉心一跳,他并不想要顧遠的“賠禮”,要的不是他的歉意。
耳邊卻聽顧遠自顧自又道:“從前,我委實荒唐,不讀詩書,興致來了,亂說一通。”
顧淼猶嫌不足,補充道:“其實,那樣的信箋,我也給旁人寫過,通通做不得數,顧公子,大人有大量,把它忘了吧。”
對,顧三水,只是湊巧罷了,只要眼前的高檀把此事忘了,再不重提。
“誰?旁人是誰?”她卻聽高檀如此問道。
顧淼一愣,抬眼卻見他神色淡淡,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她信口胡謅道:“好些人,譬如,齊大人,對,譬如齊大人,我也曾仰慕過齊大人,給他胡亂寄了書信。”她再抱拳道,“但從那以后,我曉得了書信不可冒名亂寫,便再也不胡寫了。”
顧淼說罷,卻聽高檀輕聲一笑:“原來如此。”
她不禁抬眼再次打量高檀。
他的臉上浮現了隱約笑意,似乎真原諒了她曾經的“年少無知,童言無忌”。
此事算是就此揭過。
顧淼暗舒了一口氣,又問:“不知,檀兄可否告知高嬛,如今身在何處?”
高檀又是一笑:“遠弟,可曉得高氏莊園在何處?”
高家在湖陽城外有三處莊園,都是前朝達官貴族留下的府邸,高恭不常去,可夫人,妻妾們偶爾去最大的一處納涼,游玩。
最小的那一處莊園,喚作“谷稻園”,高宴及冠時,高恭將谷稻園,賜給了他。
此時此刻,高嬛便身在谷稻園中。
*
高嬛見了高宴當夜,她便被塞進了牛車,一路被人送來了莊園中。
大哥哥雖然說可以救阿娘,可是要她交換。
高嬛自覺無以交換,高宴金銀不缺,她還有什么能討他歡心,除了……
除了……她曉得“顧遠”是個女郎。
可是,即便“顧遠”是個女郎,大哥哥就算知道了,也無用啊。
是以,高嬛當夜什么也沒說,只說自己要好好想一想,又大哭了一通,求高宴救救阿娘。
高宴卻說,為避風頭,先將她送出府,再想辦法救阿娘。
可是,自來了谷稻園,高嬛便后悔了。
她身在園中,湖陽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一概不知。
園中的護衛都和啞巴似的,問他們什么,他們都一個字不說。
她自然不曉得阿娘如何了。
過了幾日,她一邊焦心阿娘,一邊又想到了“顧遠”,她出來得匆忙,還來不及和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