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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夜森森，周遭幾乎再也聽不到任何旁的聲音，除了高檀的腳步聲和她稍稍急促的呼吸與心跳聲。

顧淼立刻屏住了呼吸，只見高檀向著馬廄的方向越走越近，微弱的火光已被他漸漸拋在了身后，他的身影漆黑一團(tuán)，邁進(jìn)了暗處。

不能再猶豫了！居高臨下，時不再來！

她閉了閉眼，扳指將要移動，耳邊又聽另一道極快的腳步聲奔來。

顧淼一頓愣，隨即收起了弓弦。

另一個人影匆匆追了上來。

他們的聲音細(xì)碎，顧淼豎起耳朵，聽了個朦朦朧朧。

“高檀兄！”是個陌生的聲音，來人的臉龐隱在暗處，身上穿著鄴城大營的軍服。

他的個頭不高，仿佛是個年輕的新兵。

高檀的身影停住，微側(cè)了身，只問：“你打聽到了么？”

打聽？打聽什么？

兩人離馬廄不遠(yuǎn)，聲音低沉壓抑。

顧淼欲探身細(xì)聽，可她隱在暗處，不能輕舉妄動，唯恐鬧出動靜，于是只能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黑黢黢的兩個身影。

另一人答得很快：“沒有，你說的‘三水’，軍中確實沒有喚作此名的人。”

顧淼驚得手中一抖，角弓險些要落，又被她險險捉住，角弓碰到枝干，發(fā)出細(xì)碎的一聲輕響。

高檀的身影仿佛微微一轉(zhuǎn)，朝她的方向望來。

顧淼再度屏住了呼吸。

高檀是在找她？是在打聽‘三水’？

三水為淼。

顧闖給她取了顧淼這個名字，是緣于當(dāng)年算命的說她，命中缺水。

鄴城軍中此時只知‘顧遠(yuǎn)’，無人知曉顧淼。

顧淼耳中嗡嗡亂響，他在找我？他為什么要找我？

對了，是因為，是因為從前她寄給他的書信！

顧淼臉頰陡然熱了起來，惛惛酒意更是洶涌上頭。

時隔多年，她居然還記得她給高檀寫過的書信內(nèi)容：見公子驚若天人，玉樹焚風(fēng)。

好一個玉樹焚風(fēng)！

她猶記得彼時，高檀問她，為何是玉樹焚風(fēng)，她振振有詞，答說，當(dāng)然是因為我一見你，便覺口干舌燥，宛如焚風(fēng)拂面，當(dāng)然是玉樹焚風(fēng)。

好一個三水。

顧淼想罷，恨不能再重頭再來，她根本不會再給他寄什么書信。

不遠(yuǎn)處的高檀卻未再答話，他仿佛微低了身，對另一道人影附耳低語幾句，那人只是頷首，便又跑遠(yuǎn)了。

他察覺到有人了么？為何要附耳說話？

顧淼緊張了起來，待另一道人影遠(yuǎn)去，高檀果然轉(zhuǎn)過了身來。

他仰頭，徑直朝她的所處望來，即便有夜色遮掩，顧淼依舊覺得無所遁形。

她慌張地挽起了弓，緊繃的弓弦緊緊地貼上了她的扳指。

酒意的暈眩來勢洶洶，她頭暈?zāi)垦Ａ艘凰玻挠沂侄读硕叮?xì)弦擦過獸骨扳指，彈出一聲短促的疾響。短箭在空中劃出一道倉促的弧線，朝樹下而去。

高檀耳邊聽得一聲風(fēng)動。

目之所及，唯見一小團(tuán)黑影從天而降，烈烈風(fēng)響。

他憑直覺，偏頭一閃，躲開了致命處。冰涼的鐵器險險擦過他的額際，繼而貫入了他身側(cè)的樹干，發(fā)出‘咚’一聲悶響，足見其力道。

什么人？

高檀順著鐵箭來處望去，馬廄旁的樹叢暗無燭火，枯枝交錯，惶惶像是有個人影，卻又不像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