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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事?”趙績亭終于抬眼,目光清冷如霜。
傅明月回過神,忙垂下眼簾:“奴婢告退。”
她轉身欲走,心中卻飛快地盤算著。
這或許是她唯一能正大光明與趙績亭說話的機會,可以獲得看書的機會。
“大公子,”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鼓起勇氣開口,“奴婢斗膽,有一事相求。”
趙績亭執筆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她。
他的目光很平靜,卻有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傅明月的心跳快了幾拍。
“請說。”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奴婢在松濤院書房伺候,見那里有許多書閑置,”傅明月斟酌著措辭,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恭敬而不逾矩,“奴婢略識得幾個字,想著若能將那些書稍作整理,按經史子集分類,再編個簡目,往后公子們要找什么書也便宜。只是有些書奴婢不識,不知可否偶爾向大公子請教一二?”
這番話她說得誠懇,理由也冠冕堂皇,整理書籍,方便取用,任誰聽了都挑不出錯處。
趙績亭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傅明月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思索。
書房里靜得能聽見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你識字?”他終于開口。
“家父生前是塾師,教過奴婢一些。”傅明月如實回答。
“都讀過什么書?”
“《詩經》《論語》讀過全本,《左傳》《史記》讀過選篇,詩詞歌賦也略讀過一些。”傅明月頓了頓,補充道,“地理方志類的書,奴婢最感興趣,只是苦于無處借閱。”
最后這句話,她直指核心,她看過的書比這些還多。
趙績亭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他重新垂下眼,目光落回書頁上,聲音聽不出喜怒:“能識字讀書是好的,松濤院的書,確實雜亂,你要整理,便整理吧,若有不懂的,”他頓了頓,“每月逢五逢十,巳時正,我會去松濤院取書。那時可問。”
傅明月眼睛一亮,連忙福身:“多謝大公子。”
“退下吧。”趙績亭不再看她,重新提筆寫字。
傅明月退出竹風院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每月六次機會,雖然不多,但足夠她循序漸進地接觸那些書了。
她回到松濤院書房時,秋穗已經不在。傅明月將趙績亭的話記在心里,開始真正著手整理書籍。
她先從最外層的書架開始,將那些明顯被翻亂的書一一歸位,又在心里默默記下每一本書的位置和類別。
午時初,春杏偷偷溜進來,手里捧著兩個用荷葉包著的饅頭。
“明月姐姐,快吃些,”春杏壓低聲音,“我聽說秋穗姑娘今日心情不好,廚房里好些人都挨了罵,你這兒沒事吧?”
傅明月接過饅頭,笑著搖搖頭:“沒事,你今日怎么有空過來?”
“花房今日不忙,我偷溜出來的,”春杏湊近些,神秘兮兮地說,“我聽說了一件事,跟大公子有關。”
傅明月咬饅頭的動作頓了頓:“什么事?”
“大公子明年不是要參加春闈嗎?”春杏聲音壓得更低,“可我聽前院的劉管事說,老爺前幾日去拜訪知府大人,回來后就讓人把大公子院里的冰例給減了一半。這大熱天的,竹風院又朝西,午后熱得跟蒸籠似的,沒有冰怎么讀書?”
傅明月眉頭皺起:“老爺為何要減大公子的冰例?”
“這我就不知道了,”春杏搖搖頭,“老爺一直對大公子頗為不滿,嫌他整日只知道讀書,不懂人情世故,老爺也沒覺得大公子能出息成什么樣,倒是二公子,雖然功課不行,但會說話會來事,老爺反而更喜歡。”
傅明月心中了然。
大夫人不待見薛姨娘和趙績亭,老爺似乎也對長子有偏見。
趙績亭想在這樣環境中安心備考,恐怕不易。
“還有呢,”春杏繼續道,“薛姨娘前幾日病了,想請大夫來看看,大夫人卻說不過是暑熱,讓廚房煮些綠豆湯便是。結果薛姨娘拖了兩日,昨夜咳得厲害,還吐了幾回,才勉強請了大夫來。”
傅明月想起昨日薛姨娘派人送來的點心,還有那句“書若想讀,總有法子”。
這位溫婉的姨娘在暗中幫她,自己卻過得如此艱難。
“我知道了,”傅明月對春杏笑笑,“多謝你告訴我這些,你快回去吧,免得被人看見。”
春杏點點頭,躡手躡腳地走了。
傅明月吃完饅頭,繼續整理書籍,心中卻已有了計較。
她幫不了薛姨娘太多,但有些事,或許可以試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