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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性啟蒙大概是從父母的床頭柜里翻出來避孕套開始。
那個時候我還在上小學低年級,生理衛生課還沒開,我也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只覺得它像我平時玩的透明的氣球,于是我拿著它吹起來給父母看。我爸媽嚇了一跳,哭笑不得地搶過去不讓我玩,至于我追問下去,他們也只是說我還小長大就懂了。
偶爾半夜起床上廁所的時候,也能聽到父母的房間傳來奇怪的聲音,但他們察覺到我的動靜后就噤了聲。我懵懵懂懂地大概理解了男女之間好像還有這么一層身體交流的方式,但我從未見過,也不怎么好奇。
第一次正兒八經見到“實戰演練”還是去秦天榮他家玩,那場面著實給我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
他說他家沒人,邀請我去玩最新買的游戲卡帶,我倆剛進門,就聽見高亢的女聲在叫喊,我嚇了一跳,以為進小偷了,緊緊地拽著秦天榮的衣袖。他倒是見怪不怪,只是臉色很不好看。
秦天榮站在門口思索了一下,突然對我一笑,他每次有什么餿主意或者干壞事的時候就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他拉著我的手往屋里走:“別怕,給你看個好玩的。”
于是我倆俏咪咪地蹲在他爹臥室的門口,從門縫往里看去,著實更像個小偷。
我看見屋內的窗簾拉住了,光線很暗,氣息曖昧,那呻吟的女聲就從屋里傳出來,兩個赤身裸體的人背對著我們激烈地糾纏在一起,女人豐滿的胸部隨著動作上下顛簸,我眼前白花花的一片軟肉。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身體里有異樣的感覺升起來,我隱約明白他倆也是在做我父母偶爾半夜里干的事。我不敢再看下去,還好他們結合的部位被遮擋住了,沒有露出來,我站起來就要跑,腿一軟被秦天榮一把撈住。
在他爹發現我們之前,他扶著我走到客廳,面上還是那種玩味的笑容,看著我的反應他覺得很好笑,故意湊近我的耳朵對我說:“那是我爸和他的小情人,他們在做愛。”
我腦海中一些模糊的印象逐漸因為這個新加入的詞變得清晰起來,可我始終覺得只有兩個人相愛才能做這種事,就像我的父母一樣。但秦天榮他媽媽早就去世了,他爸爸卻和別的女人做這種事,在我看來就是及其羞恥的,所以那天我看了非常不舒服。
可秦天榮擺擺手,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只要他爸把套帶好,別給他整個弟弟妹妹出來就行。我想,其實他心里也很不好受吧,但只能勸自己接受。因為胡來的家庭和老爹,秦天榮其實也很早熟,表面的玩世不恭和幼稚只是他的護身衣。
直到五年級,我的身體開始發育,學校也開了生理衛生課,教大家如何愛自己,怎樣科學避孕等等,可我始終想不明白的是,明明做愛是兩個人的事,但上課的時候會把男生女生分開,只單獨了解各自的部分。
可能是考慮到我們會害羞吧,畢竟那還是一個談性色變的年代。
我性格偏保守,再加上之前的教育環境問題,我一直拒絕婚前性行為。但后來學了生理衛生課跟母親聊天的時候,她笑道,愛到深處情難自禁,做好防御措施,保護好自己就行,她沒有用所謂的“貞潔”“名譽”來套住我。我猜她當年可能跟我爸也是這樣,于是我便誕生了。
在遇到蕭森以前,我確實是個堅定的保守派,但當事情發生的時候,我才明白母親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我還是太幼稚了。
我的第一次發生在初二下學期,就是蕭森生氣我追到他家的那天晚上。
老實說,雖然現在“第一次很重要”這種說法也是無形中對女性的道德綁架和貞操審判,但在當時,大家還是普遍認為,女生的第一次是很重要、很神圣的,它該被交給自己最愛的人,值得紀念和難忘。
我的第一次,細節我已經記不太清了,畢竟它并不是那么美好,也是因為我的刻意回避,它隨著時間的增長逐漸在我的記憶里淡去。
但我永遠忘不了蕭森當時的表情和對我說的話,它像一根刺扎進我的肉里,每次翻出來都會疼一下。我也明白他并不像表面那么優秀,扭曲的家庭環境還是帶給他不小的影響,甚至在他爹的長期家暴下,他也有些潛在的暴力傾向,但我也是在日后跟他相處的過程中才逐漸發覺的。
我記得那天我迷路了很久,站在一排矮房子前數著,忘記了蕭森家是哪一個,又不敢貿然敲門進去。直到我聽見巨大的聲響,像我上次來時的那樣,我順著聲音跑過去,蕭森憤怒的嘶吼從門里傳出來,伴隨著女人尖銳的哭泣,以及男人罵罵咧咧的臟話。
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么那么勇敢,絲毫沒有考慮后果,我只怕蕭森出事,于是便闖了進去。
屋子里一片狼籍,男人舉著手中的皮帶驚愕地瞪著我,蕭森捂著肩膀坐在地上,我看他的上衣有地方已經破爛了,他的背后坐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躲在門背后嚎啕大哭,見我進來后竟然也停止了哭聲。
蕭森也吃驚地看著我:“你怎么來了?”
我從未見過這般場景,當時就嚇傻了,雙腿不自覺地顫抖:“我……我來找你寫作業。”我說著瞎話。
他爹轉過身對著我,手里還拿著抽出來的皮帶,褲子松松垮垮地吊在腰上,連褲拉鏈都不拉,私密部位隱約暴露在我的視線中。我頓時心生恐懼和惡心,促使自己躲到蕭森身邊,本能地尋求一些安全感。
“原來是小同學啊。”他爹對我笑了笑,可能是覺得跟一個小朋友計較太掉面,提了提褲子,朝蕭森吐了口唾沫然后走了,“下次再敢跟老子吼,老子非打死你不可!小畜生。”
蕭森側身擋了一下,他怕唾沫星子濺到我身上。
他爹離開后,蕭森默不作聲地把我從地上撈起來,我嚇得腿軟站不住,他抱著我的腰將我放到小板凳上,拍拍我的腦袋輕聲道:“等我一下。”
我乖巧地點點頭,看著他先去抱著他的母親,像哄小孩一樣順著背輕拍,耐心地等他母親不哭不鬧后,將她扶到臥室里。然后他走出來,用手將地上打碎的玻璃渣一點點扔出去,又把還能用的家具慢慢撿起來放好,他做完這一切后,才想起來看了看自己肩膀的紅印。
他走到我跟前蹲下身看著我,突然笑出聲,用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后,才撫摸我的臉:“哭什么,我又沒死。”
我沒有感覺到自己哭了,聽他說完這句話我才撲進他懷里放聲大哭。他這個年紀本來應該是被媽媽抱進懷里拍拍背的,可現在全都反了過來,他單薄的肩膀不僅要承受父親的虐待,還要扛起保護母親的責任。
人一般到了中老年的階段才會平淡地面對生死,然而他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便能輕描淡寫地說出“死”這個字。
在我們家,我媽媽都不喜歡聽我談論生死,一方面是因為她覺得“死”這個字不吉利,另一方面是因為我太小了,以自己淺薄的見識去談論生死這種嚴肅高深的話題,像是對生命的漠視和不尊重。
但是我知道蕭森說的都是肺腑之言,他沒有開玩笑,在我們討論什么東西好吃,什么動漫好看時,他考慮的卻是如何從他父親手下一次次死里逃生。
我親眼目睹了一場家庭暴力,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可怕,然而我最擔心的卻是,我怕我有一天真的會失去蕭森。
他帶我來到他的房間,雖然家具陳舊,但他的房間卻干凈整潔。他給我倒了一杯水,然后我倆并肩坐在床上。
“對不起。”他率先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