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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佛不作聲。
“我當年一心想讓自己配得上聲名,便立志要成為一個如何如何的人,給自己定下了一條又一條的規矩,讓自己必須這樣做不可。可是……”
——可是人又豈是傀儡?
——人本該駕馭規矩, 而非被規矩所駕馭。
——守規矩, 并不是做規矩的奴隸。
可是多少人在不知不覺中,就成了規矩的奴隸, 被規矩騎著、壓著、趕著?
老人錯在誤把枷鎖當成了自制。
“當年我立誓, 此生必定屠盡天下奸惡之徒……”頓了頓, 他靠在門邊,話題忽然一轉,回憶道, “那一年, 我救了一個快要死的人, 這個人說他是從沙城來的,被惡霸霸占了祖業。”
姜姜知道,老人這算是開始講起二十年前的往事了, 便不再作聲, 托腮細聽。
“他當時看起來確實一身風塵仆仆又屢遭襲擊的樣子, 我雖然心中有疑問, 但到底還是熱血占了前頭。只等他傷勢一好, 便隨著他來到了沙城。”
白徵筠道:“不知此人是如何蠱惑前輩前來沙城的?”
“他與我說,沙城有一個大馬場的老板, 看上了他的族人和族人的祖屋,打算夷平了,開一家尋歡作樂的場子。他們世代居住在那里,自然是不肯的。不料那老板面上說著好,背地里卻暗下黑手,將他們滿族都屠盡了。”
傅紅雪緊了緊手中漆黑的刀。
他那漆黑的眼,轉到了老人臉上。
白徵筠道:“此人居然敢撒下如此彌天大謊?”
老人凄苦一笑:“若他一開始就是騙我,我又怎會上這樣的當!”
白徵筠訝異:“哦?此話怎講?”
“就是因為他說的都是真的,那黃沙之下覆蓋的小鎮,大半都是他的族人,遭受屠殺之后,已是空鎮。”
白徵筠更加驚訝了:“原來這小鎮,竟是那人的故鄉。不過,那馬場的老板,要這塊地來做什么?”
“此鎮乃是兩地交匯必經之路,他們奪了,不過想要開幾個黑店,賺點黑錢。”
白徵筠嘆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頓了頓,他繼續問道,“那他此舉,為的是什么?”
——一個人千方百計設計一個人,若不是為了復仇,那會是為了什么?
“錢,他要的是錢。”
老人說到這里,身體都在發抖。
“他假意把我帶到沙城,隱匿在一戶人家里,做計讓我出門打探到了那一場慘案。”
姜姜終于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插嘴道:“所以前輩才會深信不疑。”
“沒錯,自從知道這件事情之后,我就深信不疑了。”老人喉嚨里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響,“一個人,要是連自己的不幸都可以拿出來利用,利用來設計害人,又怎么會有人不上當。況且……況且……”
傅紅雪猛地握緊了自己手上漆黑的刀。
他那蒼白的手,也和他的臉一樣,近乎透明了。
手背上青筋突顯。
白徵筠追問道:“況且什么?”
“況且,當我提著劍要為他殺了那馬場老板的時候,他將我攔住了,一番痛哭,唯恐我沖動之下丟了性命。”
姜姜嘆息道:“這樣一來,前輩對他就會更加信任。”
“沒錯。”老人凄然而笑,“他告訴我,黃泥巷那里住著的,都是馬場老板的手下,他們助紂為虐,常常欺負身邊的百姓。”
白徵筠道:“黃泥巷?”
老人點頭:“沒錯,黃泥巷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地方。”
白徵筠蹙眉道:“黃泥巷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成?”
老人搖頭:“黃泥巷并不特殊,特殊的是黃泥巷這片土地底下覆蓋的東西。”
姜姜屈指敲自己的手心:“難怪。”
——難怪這個人會弄出這么大的動靜來。
白徵筠心念一動,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現在開的‘歡場’,是因為拿到了黃泥巷下面的東西?”
姜姜也悟了:“地下是有墓還是有寶藏?”
老人抬起自己枯枝般的手:“墓,大墓,有無數珠寶的大墓。”
傅紅雪忽然開口道:“黃泥巷那里住著的,真的都是馬場老板的手下嗎?”
老人忽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