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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后半夜開始刮,在窗外抓撓尖嘯,像是凄厲哨音,韓燼醒了一次,就再不能入睡,只好睜著眼睛盼早上。結果一直到早上還不停歇。那天色亮而不明,像是被硬逼出來的,從內到外透著一股陰測測的青白,不像是清晨應有的嶄新光線,倒像是入夜后用力過度的涂抹。
“我真不信這是二月。”韓燼說,一路上這話他抱怨好幾遍。“這哪像二月。”
“越往北越冷。”孟芳回說。
“開玩笑,北方也沒有這么冷!”
“倒春寒。”孟芳回正色答他。其實他自己也愁眉不展。韓燼察覺到他低落心緒,故意講一些笑話來逗他。但他又沒有什么高雅笑話,都是酒酣耳熱之際聽來,只能讓孟芳回越發低落。午后太陽出來了一陣,虛假光輝在云層間變幻不定,只是別有所圖,又倏忽消隱。又過了數刻,便下起雪來。
地氣已暖,那雪在地面上存不住,須臾濕漉漉一片,將燥裂泥土潤得青黑。孟芳回并不常見雪,更別說這桃花雪,用手指接住,看它在指尖上化成溫熱水點。兩人越往前走,雪越大,風挾雪片呼嘯而來,雖不至于找地方躲避,步子放慢不少。漸漸的景物掙扎不過,皆被覆住妝裹,山野霎時靜謐。風亦漸止,天地之間無聲雪落,只有腳下越發難行。
兩人也不知走了多久,衣間發上俱是雪花。終于雪也停住,晚月初生,四野茫茫,回望來路,只有他們兩人腳印,在一片皓然中顯得潔凈之極。沒其他活物,唯有心跳之聲可聞,兩人把呼吸放的不能更輕,像怕驚擾到什么。
“這。……”孟芳回終于說。“我沒想到……“
“明天就都化了。”韓燼煞風景的說。“能多看一眼是一眼吧。”
“我在看。”孟芳回一本正經說,眼睛由于睜得太久又酸又涼。“只是阻隔了行程。不知今夜我們能不能趕到……”
“趕不到也無妨。”韓燼說。“看,有人怕我們迷路凍死,專門來普渡眾生了。”
孟芳回轉過臉,似乎想對他說什么,但又覺得無謂,兩人都停下,只是靜靜等待。等待另一個腳步聲,沉穩,緩慢,自遠而近,令人聯想到寺院回蕩的重濁晚鐘。來人身影逐漸清晰,身形瘦削,光頭布帽,約莫四五十歲年紀,一身破敗的緇衣,手持一根粗大的禪杖,脖子上掛著一串陳舊的念珠。
他看到他們也就停下,兩相隔著數丈之遙,雪光月色一片輝煌,反使人看不真切。孟芳回先發制人:“大師。”
那和尚微微點頭,聲音是意想不到的清亮,仿佛一個從未說過話的人開口,不能與環境相協調,奇怪的有些歌詠的感覺。“這位施主想必是瀟湘的孟公子。那另一位,可是江湖人稱的天下第一?”
他語調高亢,在這環境中真有振聾發聵之效,顯非老成持重人,但卻并無輕視或嘲弄的意味,只是單純詢問。韓燼往前踏出一步:“在下韓燼。敢問大師尊號。”
和尚道:“貧僧無號,少林齋堂廚下打雜一小僧,人稱燒火和尚。”
“掃地嗎?”
“不掃地。”
“那就好!”韓燼如釋重負,孟芳回似笑非笑的瞟他一眼。“那燒火大師夜半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