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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纜繩,用力將長篙一點,船晃晃悠悠的離了岸邊,隨著水流向下漂去。孟芳回朝他背影再施一禮,“江上往來,風波頻仍,前輩保重。”
他聲音不大,卻隨著江風蕩蕩悠悠直送至拜龍騰耳畔。韓燼在一邊潑冷水:“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過這村,沒這店,多半他另有打算。”
孟芳回頓足。“韓燼,你怎么這樣不識好歹?魔教被滅,他隱退江湖多年,一看就不問世事,遑論現在還有家有口,不愿意計較那一劍之仇,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你還要揭人家瘡疤,非逼的我們拼個魚死網破,有什么好處?”
“什么魚死網破?只有他死他破。”
孟芳回冷笑道:“對,你不死,你不破。你常勝將軍,沒人能敵。”扭頭就走。韓燼明知道孟芳回覺得自己不可理喻,不幸他這邊也彼此彼此,默念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盡量把話放緩:“小孟,你若是當真對拜龍騰放心,又何必戰戰兢兢?”
孟芳回神色端整,說了兩句正確到令人瞠目的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韓燼不由傾倒,倆人形同陌路的入了城。韓燼只覺得渾身不自在,他這兩年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不昌不亡那就江湖不見,總之煩惱少有超過一刻鐘,這抬完杠還要致氣他太久沒應對,全生疏了,但看孟芳回側臉冷若冰霜,心里拿捏什么時候開口比較自然。猶豫的當兒孟芳回猛然停步,韓燼驚覺四周景物熟悉,眼前正是太白樓。
“你在這等我。”孟芳回道。“我去清濟山莊。”
“小孟。”韓燼不能置信的瞪著他。“你知不知道我非常,特別,極其的討厭等人?”
孟芳回早有防備。“那你隨意,腳長在你身上,隨你去哪里找你的樂子。只要回來時候,我還見得著你人。話說回來,我以為你應該很不想見謝莊主才是。”
“小孟,你至少應該休息一下。”韓燼有氣無力的說,他好面子,不見得后悔,但懊喪到了極處。自從他生那奇思妙想,就各種不得其法,做了好像沒一件事稱得上合適。實在他們知根知底,難有什么更進一步的空間,對付女人那一套,他又不能拿來對付孟芳回。
“你若還念在我是一個三天沒合眼的人,就給我閉嘴。”孟芳回也疲憊不堪,按著眉頭,徑直向前走去,背影有一絲困頓。韓燼剛想跟上,余光里突然有個獨臂人掠過。
“……他娘的,這回還真不一定誰等誰。”他嘆了一句,朝孟芳回已經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轉過身隱入旁邊酒肆的檐下。
雖然一路行來并沒有哪天比前一天特別的讓人感動,但多半月后再訪清濟山莊,那潛移默化十分明顯。之前是要凍不凍的土,現在成將開未開的花,雖然云蒸霞蔚轟轟烈烈的還在后面,只院子角落一樹玉蘭,夠孟芳回心曠神怡,腿也不酸,頭也不疼了。不巧的是謝懷德并不在,一大早出了門,大概今日能回返。孟芳回被引到客房里去等,這他就更沒意見,正好靠著書桌小憩。
他做一個短夢,白日能做的夢,總比夜晚更清晰紛亂,也總是更像真的。連時間點都一樣,正正是發困的午后。瀟湘弟子拋下劍,席地而坐,要他說故事。齊欣一定要坐他左手邊,因為左邊臉頰上長了個粉刺,右側是扣興發,圓圓的一張臉,帶著泥土氣息。然而不見朱越。他問朱越去處。齊欣說去打老虎了。扣興發說:“講魔教故事。萬崇嶺故事。”
孟芳回清清嗓子說:“從前有座山,名叫萬崇嶺。山上有個魔教。魔教有個教主。教主名叫尉遲連。”
大家起哄道:“聽過了,聽過了。”
孟芳回說:“魔教還有個公主。”
扣興發突然向他伸出手,用力的搭上他肩膀。孟芳回不解的看著他,那張臉漸漸模糊,又霎時清晰起來。在夢境之外推他的人,有一張極其熟悉的面容。
孟芳回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