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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綠洲河是奧克斯這個小鎮的愿望河。
慕奕此時覺得,愿望河真如其名,具有靈驗的魔力。
燈火闌珊中,他看到了想看到的人——
他的愛人,他的女兒。
他撥開人群,正要走過去,忽然,一個俊秀的面孔擠進了他的視線。
他身量頎長,穿著銀灰色的西裝,風度翩翩。
慕奕下意識地低頭,反觀自己,他穿的是一件洗得發舊褪色的藏青色短袖?衣,搭配著一條劣質棉褲,卷著褲腳,沾著泥土,與那人一比,猶如云泥……云泥二字從腦中劃過,他倏然一驚。
自己、曾幾時會有這種自卑的想法?什么時候。他在意了別人的看法,有了跟別人比較的心思?
他莫名,有些惶恐。
甩去腦中雜亂的思緒。他定了定神,正要前進,就看見上官長青抱起真真,讓她騎到自己的脖子上。
真真手里拿著一個紙燈籠,無憂無慮地歡笑著。
而盈袖,她穿著淺綠色的真絲長裙,臂彎上搭著一條白色的雪紡披帛。
遠遠看著,是知性優雅,透著貴氣。
他們站在一起,好像親密無間的一家子。
這個認知讓慕奕胸口發悶。讓他不由自主地慢慢后退,任由旁人將他擠到后面去,然后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慕奕蹲下身,將手中的紙船投到河里去。
身旁有個小朋友看著他問:“叔叔,你不許愿嗎?”
他苦笑,“有些愿望許了。神也沒辦法幫你實現啊。”
他的盈袖,已經徹底地接受上官長青了吧,她的臉龐恬靜淡然,想必對這樣平靜的生活感到滿意吧。
還有他的女兒真真,與上官長青如此親昵,也許……她潛意識里,把他當成爸爸了吧。
都一年了,他的“死”,已經在她們心里淡化了吧。
就算她們還記得他,愿意回到他身邊,他想,他也要不起。
他沒有錢給盈袖買高檔的裙子,也沒有錢給真真買名貴的玩具,跟著他過日子,一點也不快樂……他真的太失敗。
去年,他為了阻止她結婚,千里迢迢來到南洋,不顧一切來找她,當時他一腔果敢和深情,可沖動之下,他沒有想過,如果真的放棄榮耀和地位,他什么都沒有,什么也不會,他要如何養家糊口?
他沒有上官長青的經商頭腦,也沒有盈袖的技藝傍身,甚至是沈凱恩那樣高超的情商,懂得打理和利用人際關系,他沒有那樣的出色的營銷口才。
他有的,只是一身蠻力。和派不上用場的武力。
所以,他能給她們母女什么樣的生活?
雖說真愛無價,不是物質和金錢可以衡量的??赡睫扔浀媚穻屨f過一句話,‘貧賤夫妻百日哀’。
再相愛的兩人,感情也會在柴米油鹽這等斤斤計較的生活中慢慢消磨掉,直至了無痕跡。終成怨偶。
慕奕想到自己,心中長長地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往反方向走去。
以前,他絕不會有這些顧慮,只會不屑地認為,這是杞人之憂。
而如今,他經歷過性命攸關的九死一生,他的心境已不同以往,這一次,他就像蛻變的重生。
***
盈袖望著一整條河星星點點的火光,聲音輕淡,“沒想到你會有這種信仰。”
上官長青抱著真真,說:“我雖是無神論者,但我愿意有這種看似虛無縹緲的美好信仰?!?
他拿出一枚硬幣,去買了兩只紙船,遞給盈袖一個,說:“聽說綠洲河從千年前就存在的。古老神秘,有一定的魔力,可幫大多數的人實現愿望。今天我們來這里一趟,不管靈驗不靈驗,也許一個吧?!?
上官長青說完,彎腰點燃了蠟燭。
真真伏在他背上。揪著他頭發的小手松開了,探頭看著他點蠟起燭火。小丫頭看得好奇,伸手就要去抓。
盈袖拍了她的爪子一下,輕斥道:“不要碰,會燒手?!?
上官長青把紙船放到水面上去,然后學著周圍的游人。閉著眼睛許愿。
真真拍他的肩,奶聲奶氣地問:“舅舅,在干什么?”
“許了一個小小的心愿。期盼每年的今日,都能給真真過生日,在綠洲河許愿望?!?
盈袖聽著,默然不語。他求的。是天長地久的白頭偕老。
她稍微提起裙擺,蹲了下來,將紙船上的小蠟燭點燃,放到河里去。
她沒有閉眼許愿,只是雙眼注視著、載盛著希望的火光的小船漸行漸遠,緩慢地飄到河流的下游。
他已經消失了一年。也不見尸骨。明知道過去這么久了,他不可能還活著。可她還是忍不住盼望,他還留在人間。
上官長青見她蹲在那里,目送著小船遠去,一動不動,就像一尊美麗的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