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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上去有四十歲,身高不足一米,兩只手承撐著地,坐在一個破舊的裝有兩個輪子的木板上。雙腿從根部開始就消失了,盡頭擰成一團的疤痕讓人頭皮發麻。
應倪下意識往后縮,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陳桉,陳桉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慰:我們換個位置。
應倪從驚嚇中回過神來,第一眼覺得嚇人,多看兩眼反而被別的情緒替代了。
于是搖了搖頭。
似乎是想和她近距離說話,殘疾男人費力地挪了過來。應倪看殘疾男人需要低著頭看,她把凳子往后挪,壓低身體。
保持和對他對話在一條水平線上。
對不起,沒教育好我弟。像是因為哽咽而停了半秒,男人詢問道:我現在沒那么多錢,可不可以先打個欠條?
應倪不開腔,不知道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男人又說:有警察見證,我肯定會還你的,只不過要慢一點,兩年,兩年之內一定還完。
后來的調解應倪心不在焉。
她給陳桉說了個數字后就出去了。
派出所外的照明燈瓦數很高,在一片黑暗中吸引了很多蚊蟲飛蛾,不知疲倦地圍繞光線打轉。她半椅在墻上抽煙,面朝月亮高掛的地方。
直到聽到腳步聲臨近身后,才轉過身。
陳桉遞過來一張薄薄的白紙,應倪取下嘴里的煙夾在指間,嗯聲疑問。
欠條。
應倪扯過來,借著燈光草草掃了一眼。
說兩萬五還真兩萬五,挺會辦事的。
她將紙條攥在手里,陳桉右手拎著那只愛馬仕,撿起地上的煙頭,走吧。
應倪本來想等抽完手上的煙再走,但輪子摩擦地面的滋啦聲響在身后像催命符似的。
她速度摁滅煙,往前邁的腳步異常快。
直到徹底走出派出所大門,拐了彎進入小道,聽不見半點聲音才逐漸慢下來。
停腳的馬路牙子邊放了個垃圾桶,應倪將握在手里的半截煙扔了進去。
同時丟進去的,還有一坨揉得皺巴巴的紙團。
不要賠償了?陳桉問。
應倪轉過頭來,眉頭凹得很深,他們賠得起嗎。而后對著陳桉伸開手,五指攤得直直的:耳釘。
陳桉手插兜里,在應倪的監視下摸索著。大約過去三四秒,他抽出的手不僅空無一物,看向她的神色還多了幾分凝重。
應倪隱隱有種預感。
果然陳桉說:抱歉。
應倪深呼吸,不死心地問:不見了?
然后陳桉的點頭讓她的心徹底死去。
兩人來到和黃毛發生爭執的地方尋找。打著手電筒找了近一個小時,耳釘那樣小,意料之中的沒有收獲。
又找了十幾分鐘,應倪忽地直起身體,盯著陳桉看了又看,眼睛閉了又閉。似在壓制怒火。
陳桉察覺到什么,直腰抬頭。而這時應倪的表情跟川劇變臉似的,神色無端不再惱怒,反倒平靜而溫和。
嘴角甚至小幅度的勾起。
找到了?陳桉見狀問。
應倪搖搖頭,笑容顯得很大度:你是為了幫我,不能全賴你頭上。
陳桉嗯一聲,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應倪:你有責任,我也有責任。
陳桉又嗯一聲。
耳釘是蒂芙尼的,不貴,五萬塊而已,我們一人一半。是不貴,媽媽這個月的住院費加護工費。應倪抬了抬下巴,問:你覺得怎么樣?
好。陳桉手和手機一起插進兜里,發票給我。
應倪呆住。
想到催費單,她咬了咬牙:扔了,買的時候就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