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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小文說完,應倪啪的一聲,合上文件起身。
單子金額少打了個零,兩百萬變成了二十萬,如果按這個單子成交,公司將虧損一百八十萬。
工作上出現重大失誤被罵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問題是
這張單子不是她負責。
應倪環顧一圈,火氣壓了又壓,喬娟呢?
周遭鴉雀無聲。
有的把她望著看猴戲,有的漠然待之事不關己。
小文扯了扯她的衣擺,小聲說:不知道去哪兒了,剛剛還在。
趙組長走過來,你找她干什么,有事和我說。
應倪視線掠過他,往主管辦公室的方向去。趙組長快幾步走到前面,攔住她,下巴往外抬,像是怕引起躁動而刻意壓低了聲音:我們過去說。
工位外面是一條窄而長的過道,采光不好,整個通道淹沒在黑暗里。
應倪背光站著,趙組長解釋:
喬娟的工作默認大家幫忙。
誰完成的誰負責。
應倪嘴角揚起譏諷:我沒幫忙。
趙組長嘆口氣,對喬娟感到無奈,也對她感到無奈,她扔給你,就是你的事。
應倪冷笑一聲,覺得和他沒什么好說的,轉身要走。
趙組長叫住她:這事確實是喬娟的失誤,但你找主管沒用,別說主管了,你找經理都不頂事,你以為他們不知道?
應倪停腳,但沒回頭。
趙組長頓了頓,又說:聽我的,這事算了,反正沒出差錯,工作還能繼續干下去。
應倪背脊挺得僵直,一縷裹著灰塵的光線穿過黑暗落在側臉,微弱而刺眼。
短短幾句話,讓她明白,背鍋的時候不能有任何怨言。
應倪郁悶了一整天,下班后,收拾好心情去往醫院。
她到時,護工正在給林蓉苑翻身,應倪趕緊放下東西過去搭手。
又來看你媽媽了。護工說:你來得可真勤。
今天周五,下班下得早,沒什么事就過來了。應倪打開袋子,抓了把車厘子給護工。
這個很貴的。護工擺擺手:我女兒可愛吃這個了,我去超市看過,要好幾十一斤,給你媽媽多吃點。
應倪塞她手里,她夠了,很新鮮,嘗嘗看。
護工走后,應倪將剩下的車厘子洗干凈,從柜子里拿出榨汁機,去掉核后打成汁水,灌進針管里,緩慢地推進鼻飼管里。
還剩一點殘渣
應倪用棉簽輕輕地粘在林蓉苑的舌尖。
甜吧?她問。
林蓉苑睜著眼,睫毛小幅度地顫了下。
明天想吃什么水果?荔枝還是西瓜?要不荔枝吧,西瓜太便宜了,我們吃點貴的,進口的,煤煤現在工資高,想吃什么買什么。
煤煤是應倪的小名,她生下來時臉皺皺巴巴的,黑成一團,林蓉苑抱著她,成天小煤球小煤球地叫,后來叫順口了,變成了疊字,即使應倪越長越白,上了高中,林蓉苑和應均鈺還是這樣叫她。
話音落下,林蓉苑的眼尾往上揚,唇角也翹起一小抹弧度。
明顯在笑。
應倪俯身,將臉埋進媽媽的胸口貼貼。
來醫院前,她想辭職,想一頭撞死。但這一刻看見媽媽的笑容,又覺得。
只要媽媽還在,她怎樣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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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醫院熄燈,應倪才從醫院出來。月亮被厚重的烏云遮住,天空黑得深不見底,她打開手機,天氣預報顯示明天有雷陣雨。
醫院在西邊,她住在東邊,穿了一整座城。這個點兒地鐵已經停運了,晚間公交的站臺在芳草街盡頭的岔路口,步行過去需要二十幾分鐘。
狹窄的雙向道,兩旁圍墻后是荒地,聽護工說準備修建商品房。
或許是遠離商圈的緣故,行人很少,路燈一閃一閃的,上面掛滿了蜘蛛網。看上去很是荒蕪。
應倪拎著包,低著頭,有一沒一下地踢著路邊的碎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