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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怎么會一直找尋無果?
姜回眼眸微深,沒有將木雕放回原處,而是提起書燈,將那陰暗一隙灌入滿滿光亮。
許許多多木雕斜疏壘成小山狀,卻都是在雕刻同一個物件,像是固執(zhí)的、執(zhí)拗的守著一處永不會再被打開的舊屋。
木刺尖銳,新舊橫亙,太過粗糙,即便慷慨相贈,也恐難有人愿意帶走。
但,姜回仿佛想到,裴元儉坐在長案旁,不知疲倦的重復著,重復著這相同的動作。
往日睥睨冷冽的模樣全然不見,只剩下,如這角落一般的陰影,將他整個人籠罩。
頹唐又無助。
她心中陡然一刺。
手中木雕緊握時,有深淺凹痕清楚烙進掌心,像是酥麻的雨絲將心頭淋濕。
姜回手一晃,手中提燈險些脫落。
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姜回將些微慌亂壓下,提著燈恍若無事的掛回去,那個木雕卻鬼使神差般被藏進袖中。
“回來了。”姜回胡亂說了一句。
裴元儉眸光緩緩落在姜回身上,她面色是再自然不過的平靜,卻全未察覺這話的唐突和親昵。
仿佛妻子在黃昏后接歸來的丈夫回家。
長公主分明對主子有意,連裴夫人那不痛不癢的刻意刁難都看不慣,見不得大人受一點委屈,至于這進宮當禁衛(wèi),便更是司馬昭之心,圖的便是近水樓臺。
薛殷言之鑿鑿,“大人去了宮里,非但不需要日常巡邏,連長公主的書房都分給了他一半,只是換了個地方辦公而已。連下朝回府的時間都省了去休息,更別說每日下邊都有珍饈美饌,時時有人奉茶捶背,這哪里是去當什么禁衛(wèi),反而是駙馬爺?shù)拇觥!?
司馬昭之心嗎?
裴元儉頓時一愣,覺得簡直荒誕無稽,心中只道薛殷太過嘴碎,以至于連他也在這一次次肯定中不自覺被影響。
可,方才姜回細細放燈、仿佛容不得一絲一毫錯亂的認真模樣,又浮現(xiàn)在他腦海。
裴元儉放下衣服道:“這里并沒有女子衣物,臨時尋來。”
姜回雖不喜艷麗打扮,可于布料上卻多以講究,釵環(huán)也是簡單卻透著高門大戶的尊貴,在通陵時即便窮困到典當度日,也拿大半去買緞衣。
而放在那的是一件鶸色薄棉長裙,雖洗的干凈,袖口卻已泛白,有些粗糙,連尋常府邸婆子的衣衫都不如,更遑論侯府皇宮的細羅軟緞。
顯然,不像是姜回所衷愛。
可,想起少女連只放鹽的烤魚也吃的珍惜愉悅、不見絲毫嫌棄的模樣。
裴元儉心思斗轉(zhuǎn),眼眸泛起細細波瀾。
像是看穿姜回倔強偽裝的盛氣凌人。
先敬羅衣后敬人。她想要的從不是羅衣,而是想要不為人輕視。
“我出去等你。”
他邁步出去,姜回這才看到他身后立著一位笑的純樸的婦人。
見裴元儉還體貼的關(guān)上門,朝著姜回擠眉弄眼的打趣兒:“姑娘長的這么俏麗,夫君也生的高大英俊,以后你們生的娃娃一定漂亮。”
邊說,邊拉著她去屏風后坐下,姜回有些不適應婦人如此熱情,慢半拍反應過來:“我和他。不是。”
“還沒成親是不是?”那婦人一臉我懂得的表情,“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們定然是瞞著家里阿爹阿娘偷溜出來看花燈的一對鴛鴦。”
“你那小情郎從我那買了衣服,又打聽了藥鋪,硬是把那大夫從睡夢里敲醒,拿來了這藥膏,又給了我整整一錠銀子讓我陪他。”
“藥膏?”姜回愕然,她沒受傷啊,哪里用什么藥膏?
婦人看她一臉茫然,也有些愣,旋即是深深地笑意,更多了真誠,用竹片取了些,淡淡藥草味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