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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許只是由于自己的怯懦加深了恐懼,陸南祁在無數次的心里建設之后,終于來到程衿爸爸的病房門口。
門上的小窗只露出四四方方的小小面積,貼在玻璃上也只能看到一點床尾。
陸南祁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走進了病房。
“阿姨。”他禮貌輕聲喚了一聲,在程衿媽媽回應之前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
“嗯?你來了?”程衿媽媽應聲轉過頭看去,又斜著身子向后張望。
“程衿她……沒來。”陸南祁看得出程衿媽媽的意圖,淡淡回應道,沒有底氣。
興許程衿媽媽也料到了這個結果,歪了個頭表示不在乎,沖著陸南祁招招手示意他靠近。
得到準許,陸南祁才逐漸小步靠近程衿爸爸的病床,將手中的果籃輕輕放在一旁的床柜上。
“他是胃癌,胃都切掉一大半了,沒法吃你的水果啦。”
“不是的,這個果籃是給您的,送禮慰問不一定要給病人,陪床的家人也很辛苦。”
程衿媽媽聽到陸南祁的解釋,打開果籃包裝袋的手突然停下,緩緩抬眼反復打量起他來。
即使程衿媽媽氣勢逼人,但陸南祁卻沒有回避目光,溫潤的眉眼隱隱約約透露出一股脫下警服也存在的正直。
程衿媽媽從鼻腔內輕笑一聲,鋒利的目光也逐漸弱下來:“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太講禮貌,太有分寸感。”
陸南祁一時分不清程衿媽媽這句話是褒是貶,不自在地站在原地,用手指輕撓了一下鼻梁,以掩飾自己接不上話的尷尬。
程衿媽媽也了解他,陸南祁這反應算不上稀奇。
于是她若無其事地從果籃中拿出一個紅蘋果,起身走向病房的水池洗干凈表皮后,便用水果刀一圈一圈削起皮來。
“叔叔他……目前情況怎么樣了?”
陸南祁意識到似乎從自己進門以來,程衿爸爸就一直沒有醒來的動靜,于是主動打破死寂的氛圍開口關切問道。
程衿媽媽一個人站在水池邊自顧自削皮,回答的語氣輕淡: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啊,被折磨得一天沒幾分鐘是清醒的,也沒幾天好活了。”
陸南祁低頭看向僅靠儀器艱難儲存著最后一口氣的程衿爸爸,滿眼心疼:
“叔叔他這是拖了多久沒治療才會癌變這么快?胃癌早期治愈率還是可觀的。”
“從他自暴自棄開始,從他選擇拋棄家庭開始,”程衿媽媽狠狠咬下一口手中削好的蘋果,動作中似乎帶著些因話題而生的怨氣,“衿衿說的對,他確實自作自受。”
陸南祁感受到程衿媽媽突然升起的情緒,也想要勸導些什么,但這趟渾水他自己也是摸不清底線。
程衿媽媽見陸南祁不言不語,一眼看穿,又繼續(xù)說道:“你是不是想知道為什么我還會來照顧他?”
陸南祁被暴露的心事讓他一時間站不穩(wěn)腳跟,身體不自覺向后退了幾步。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么,也許是因為還有情誼在吧。”程衿媽媽垂眸看著躺在病床上,只能依賴呼吸機維持喘息的程衿爸爸,嘴角扯出一絲自哂的笑容,“又或者我就是想親眼看他下地獄。”
陸南祁更是沒了話說。
對于程衿爸爸辜負母女倆的種種劣行,他一個旁觀人也對此不恥。
可程衿媽媽如今放下國外的工作,遠赴萬里來照顧他,究竟是灑脫、大度,還是另有所謀?
他看不清楚,和程衿一樣,看不清。
程衿媽媽從背后感受到陸南祁焦灼的注視,轉過頭發(fā)現他依舊站得離自己三米遠開外,頗為生疏。
于是她主動招手呼喚他再靠近一點:“你離我近點嘛,放心,我最多就是詛咒這個混蛋下地獄,你這個好孩子只要不做對不起我女兒的事,我就不會動手吃人的。”
陸南祁聞言心中一沉,沒想到程衿媽媽竟一語成讖。
他緊咬牙關下定決心,猶豫著向前邁出幾步,主動坦白:
“阿姨,其實……我也算不上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