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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歆配合著玄黓在溫宅附近設下結界,保證結界內的變化不會影響到外界,然后就退到小姨的身邊,注意著小姨的安全。
原本讓溫嬗離開該是最好的選擇。
可惜溫嬗無論如何都要親眼見證, 玄黓的死去, 或是溫嬋的復生。
她性情固執得難以說服,溫歆只能應允, 領她站在結界的邊界處, 照看著情況,一旦發現有任何不妙的跡象,就立刻帶她從結界離開。
等她們兩人準備好, 程燁與溫歆對視著一頷首, 然后從影子中取出魔氣團。
滂沱的魔氣被壓縮成球狀,像是另類的生物, 不斷地膨脹,仿佛在試圖擺脫限制。
可被程燁一次次強行壓制著,根本沒有放肆的機會, 只能被他取了部分,操控著羅織成細密又結實的長繩。
默念法咒一拋之下, 便有一端失去下落, 只留下淺淡的黑色虛影不知通向何處。
程燁手中執著長繩的另一端, 將還剩下大半的魔氣團丟回影子里, 向玄黓問道:“你真的已經做好準備了嗎?若是我將這魔繩系在你腕上,你可就再無反悔的機會了。”
玄黓有所眷戀地望了溫歆一眼,收回目光,舒出一口氣,遏制住體質對于魔氣的反感,伸出手,道:“麻煩了。”
程燁便也不再耽擱,說是系上魔繩,但實際上他只需要松開手,由魔氣精制成的繩索就自行纏上他的手腕,鉆入他的血脈中。
極大的痛苦將他吞沒,他的氣息頓時失了節奏,神思紊亂,倒地蜷起身體試圖紓解身體的疼痛。
似遠似近的囈語地響在他的耳畔,伴隨著自身仙骨被魔氣蠶食的細碎聲響,引發心中無限恐懼,試圖逼迫他放棄對人世的一切眷戀,踏上幽冥之道迎接轉世。
在這種情況下,順從囈語,放棄掙扎才是最輕松的做法。
可他欲要復生愛人,就必須維持自己的生機,才能有希望還魂身體中。
玄黓在痛苦中艱難地維系著清醒,如同在狂風中小心翼翼呵護微弱的燭火,以近乎冷酷地態度將自己的魂靈從身體剝離出來。
循著魔繩引導的道路,他的魂靈在路程中被一再削弱,等真的涉足幽冥,來到忘川邊時,已茫然記不清自己來到這里的目的。
直到望見霧蒙蒙的河畔,一個身形影影綽綽、卻讓他倍感熟悉的女子時,他本能流下的淚水劃過臉頰,記憶才晚一步回籠腦海中。
——他已經不幸忘記過她一回,再不能犯同樣的錯誤。
忘川河中淌著的不是水,落目河中所能見的也并非自身倒影,而是眾生相。
即便逝者初時不愿轉生,長久停留在忘川河畔,一日日旁觀著他人的人生起起落落,喜怒哀樂最終都歸于虛無,也會漸漸泯滅對人世的眷戀。
極少人能一直保持本心,停留在這兒。
偏偏溫嬋是個極固執的人,她不信玄黓會違諾,也不信過往的情愛皆付諸流水。
任誰說都沒有用,除非玄黓親口告訴她。
因此生時一直拖著病體等待他的回歸,死后也憑著執念不肯轉生,就固執地等在忘川河畔的無數彼岸花中。
“嬋嬋。”玄黓下意識呼喚。
見到自己日夜惦念的倩影,他反而情怯地止步不前,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自己的失約。
溫嬋聽見了他的聲音,茫然地向四周環視,看過身旁已經看膩的彼岸花,眼神終于落在了他的身上,不太確定地問道:“玄黓,是你嗎?”
忘川河水雖然沒有磨平她的執念,卻時刻都在消磨著她的記憶,她每一日都需要重新回憶一遍自己關心惦念的人,才不至于將他們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