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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的身軀遮擋,葉真在看見母親的一瞬間卻做不出任何反應來,既沒有立刻沖進去也沒有崩潰哭泣,他溢著水汽的晶亮眼珠一轉不轉的盯著她,視覺不可承受這份沖擊,鼻腔在不停的吸氣。
越來越多的血腥氣積聚在肺部呼不出來,憋得挺起胸膛,臉面脹紅,賀驍察覺到不對勁,一把捂住他的眼睛側身擋在門口,另一只手大力拍擊他的背部,葉真的嗓子里發出倒氣的‘呃呃’聲,他著急吼道:“葉真,呼出來!”
“咳咳——”氣息隨著眼淚一齊涌出來,像暴風雨卷碎了海上的孤舟。
賀驍把他的腦袋按在懷里,卻生平頭一次不知道該如何哄他,假如陸元克的死對他來說是悲傷,那葉明柔的死就會要了他的命,葉真回過神來劇烈的掙扎著要去看他媽媽,賀驍怕他會受不了只得箍住他的手臂勒令他安靜下來。
誰知葉真掙得沒了力氣,頹廢的靠在他身上嗚嗚咽咽如幼獸哀鳴:“求你了,讓我看看她,求你了…”
浴池里的水已經涼透了,葉明柔的身體也已經僵了,她的嘴角微微彎起,昭示著死前并不痛苦,醫生給她蓋了一塊白布,要用擔架將她抬出去,葉真卻從后面撲上來握住她割了腕的左手徒勞的要給她止血,他驚怒的將白布扯開丟到地上,沖醫生喊叫哀求:“醫生你救救她,我媽媽不會死的,她一定還沒死!”
“葉先生…我很抱歉,但她失血過多,已經…”
葉真驚慌失措的瞪大了眼,他已經聽不進別人的話,急切的將自己的胳膊伸給醫生,擼起袖子給他看:“沒關系的,我有血,我們是母子,她是A型血,我也是A型血,你把我的血抽給她…你救救她啊…”
許醫生搖了搖頭,做他這一行的若能救人一命自然是有一絲希望也不會放棄,但同樣的,他也見慣了死亡,生命何其脆弱,想要長命百歲不容易,死亡卻有千百種了結的方式。
賀驍上前來一點點扯開葉真緊抓著白衣大褂的手,隨即半跪在地上擁住泣不成聲的他,好像忽然明白過來葉明柔讓他發誓的真正意義,此時此刻除了擁抱和陪伴,他不知道還能為他做些什么,在死亡面前,連一句勸慰都顯得貧瘠無力。
葉明柔的尸體被抬出浴室,葉真無助的雙眼浸潤了淚水,擔架消失在門口的瞬間下意識傾身要去追,猛一起身卻眼前發黑,頭暈目眩的倒了下去。
江邊別墅作為自殺現場要暫時封起來,葉明柔一生坎坷多病,也并沒結識多少朋友,葬禮上冷清肅穆的只聽見葉真細若游絲般的啜泣,前一個月才沒了父親,母親又驟然去世,他禁不住心中傷悲,漸漸生出一份郁結于心的自責,只怪自己當日太笨沒有慮到她的反常,若能早些回頭再去看她一眼,也許就不會出事了。
白天為了喪禮還可勉強振奮精神,到了晚間就是整夜的失眠,往常往賀驍懷里一窩個把分鐘就呼呼大睡了,可這回不論賀驍如何哄也沒辦法讓他放下哀痛的思緒,葉真知他擔心,也會裝乖把眼睛閉上,可那默不作聲的眼淚把枕頭都浸濕了,賀驍沒辦法只能找醫生給他開安眠藥吃,幾乎是強迫他睡眠。
這日清晨,賀驍悄悄起身出了房間,掩上房門站在樓梯口接許醫生的電話,聽到醫生說檢查別墅的時候找到一張葉明柔的遺書,賀驍便謝他提醒順帶給張洮發短信讓他跑一趟,張助理出門上班直接先去醫院再繞賀總家,開了門把東西交了還不肯走,顧左右而言他的嘮叨了一堆客戶催方案的話,暗示他再不回來年底的項目就泡湯了。
賀驍無奈,那賺錢哪有老婆重要?
張助理確實也不容易,說著說著大有賴在這里逼他上班的打算,賀驍只得先安撫他幾句,送走牛皮糖一般的張大助理之后給母親程鴻打電話,快到年底了她也該回國過年了,近兩年她是半卸下擔子滿世界的亂晃,玩得跟個小年輕似的,總公司也難看見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