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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仞遙聽他這么說,也笑了笑。跋涉了兩個多月,說不累是不可能的。恰巧老板此時端著飯上來,聞言明白了眼前的人都是修士。凡人還好,修士像王聞清這樣對他們倒正常,可像謝仞遙這般愿意溫溫和和與他們說話的,對他們笑的,卻是罕見。
老板自然高興,邊給他們端飯邊湊上去笑道:“倒是小子孤陋寡聞了,只聽說落霞山脈里有靈寶,還沒有緣得以見到大宗門弟子呢!”
謝仞遙心想他們宗門可能就六七個人,你不見還好,一見這不就見了一大半了。
他心里這么想著,卻不能說出來,正要笑著應(yīng)付過去,就見王聞清拿筷子敲了敲桌沿:“我們宗門封山很多年了。”“呦呵!”老板也是個見多識廣的,呲著牙笑道,“那可真是大宗門!”盛繁時代還好,如今肅霜時代,修真界靈氣凋敝,封山是遭遇重大變故后,宗門不得已的自保手段。
可但凡小的宗門,封山無益于自毀,今日封山,明日便可能被其他宗門聞訊趕來滅宗后掠奪盡資源。
只有足夠有能力在封山后自保的宗門,才有資格封山。
謝仞遙還是第一次聽王聞清這么說,他將白飯分給衛(wèi)松云和游朝岫一人一碗,也朝便宜師尊看過去。王聞清的瘋病卻在此時又犯了,他低下頭將臉埋進(jìn)水杯里,誰也不理了。謝仞遙只好接過話茬,笑著去和老板周旋。王聞清已經(jīng)辟谷,不用吃飯。謝仞遙沒什么胃口,但衛(wèi)松云和游朝岫還在長身體,還跋涉了這么久,被師兄看著一人吃了一碗飯,又吃了肉。等兩個孩子吃完,謝仞遙摸了摸袖子,在桌子上放了一錠銀子。
修士不怎么帶凡間的銀錢,這是他們最后的銀子了。所幸前面就是宗門。
胖乎乎的老板與他們揮手作別,眼見著四人的身影踏著小徑,消失在落霞山脈濃稠的綠中。落霞山脈由外到內(nèi)分為三關(guān),一道關(guān)多為凡人探索,用來尋藥獵獸已經(jīng)是足夠。二道關(guān)內(nèi)有靈曠寶物,和一些秘境,危險很多,但因周圍沒什么可以一手遮天吞下落霞山脈的大宗門,五大陸的修士只要敢,便都能進(jìn)去一探機(jī)緣。三道關(guān)是落霞山脈最深處,終年大霧彌漫,不知多大,無處探底。
瞧見大霧便能知是三道關(guān)到了,可進(jìn)去的修士往往迷失在其中,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后,往往又莫名回到了二道關(guān)。
除了霧,什么都見不到。走在一道關(guān)時,尚且還有踩出來的小道。
進(jìn)了二道關(guān),小道漸漸消失,謝仞遙往前看去,只有叢生的荊棘。
王聞清在前方帶路,他隨手折了根樹枝當(dāng)劍,用來開路。落霞山脈每一道關(guān)都很大,用上了靈力,落瓊宗一行人第一道關(guān)都走了五天,此時的二道關(guān),王聞清說要走個十天左右才能走完。
謝仞遙牽著衛(wèi)松云和游朝岫跟在他身后,他第一次真正進(jìn)到重巒疊嶂的群山之中。縱然趕路辛苦,但觸目都是自然的鬼斧神工,也覺出辛苦外的另一種快樂來。他們甚至還碰見了一處靈脈,蜿蜒在一座小山上,靈脈中火紅色的光令人移不開目光。
衛(wèi)松云大張著嘴巴,瞧著這沒有主人的靈脈,饞得眼睛都直了。王聞清拿手里的樹枝敲了他的頭一下:“瞧你沒出息的樣子,這算什么?回宗門了師尊給你分一條。”衛(wèi)松云咽了一口唾沫,聽他這話什么都不顧了,嚷嚷道:“師尊說話算數(shù)!”王聞清得意無比:“說話不算數(shù)師尊是小狗!”
這是他和謝仞遙新學(xué)的發(fā)誓手段,當(dāng)小狗比說話不算數(shù)被天道天打雷劈可愛多了。
王聞清自從進(jìn)了落霞山脈就有些沉默,此時終于話多了些,兩人的話謝仞遙聽得發(fā)笑,他這才問王聞清:“師尊,你說的落瓊宗封山到底是怎么回事?”王聞清聞言,良久沒有再說話,他瞧著落霞山脈最深處,半晌后嘆道:“馬上你們就知道了。”又走了三天后,謝仞遙看見了霧。
大霧彌漫在四人面前,遮住了前方所有的路。
謝仞遙站在霧前,伸過去手,他的手立刻被霧吞了進(jìn)去,如此近的距離,都已經(jīng)瞧不見。
收回來手,謝仞遙余光瞥見身旁的王聞清蹲了下去。
他丟了樹枝,伸手去扒拉手底下的落葉。謝仞遙三人見到,也都蹲下去去幫他。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后,師徒四人手上都是潮濕的泥土,但王聞清手底下,出現(xiàn)了一尊石像。
石像是朵杏花模樣,被雕刻得栩栩如生,花蕊都纖毫畢現(xiàn)。
王聞清沒有說話,他將手上的泥隨意在衣擺上擦干凈,道:“小遙,給師尊刀。”謝仞遙從儲物戒里拿出路上隨意買的小刀,遞給了王聞清。王聞清左手拿著刀,割開了右手的掌心。血如水般不要錢地流下來,很快就將花蕊沾濕完了。等花蕊完完全全被他的血給浸透后,王聞清收了手。
下一瞬,石像一閃,血就開始往花蕊里滲,不過幾個呼吸間,血就都滲進(jìn)了花蕊里,消失在了四人眼前。
緊接著,謝仞遙聽到了轟隆隆的響聲。像是巨大的石塊相撞摩擦,又像是云層上的滾滾驚雷聲。
杏花已然變成了剔透之色,謝仞遙身側(cè)的云霧開始翻騰不休。他站起身來,一路過來充斥耳邊的蟲鳴鳥獸聲盡數(shù)歸于靜籟,唯獨(dú)周身無數(shù)參天古樹開始晃動摩挲。沙沙聲不絕于耳,猶如潮水般連綿不絕。
云霧沸騰地越來越厲害,像是在掙扎,謝仞遙看著急速蠕動的云霧,不過幾霎,就見面前的云霧像是爆炸一樣,在他眼前轟然炸開。數(shù)萬頃的云霧崩裂消失,掀起的風(fēng)吹得謝仞遙衣袖揚(yáng)起,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