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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任務不是揮斥方遒,指點江山,兵權是趙策的根本,他要是此行聲望太過,也不是好事。
他很避諱和呂順交往甚密,汴京城里盯著他的人很多,尤其大宗正和呂順私交甚好。他現在這個情況其實不太妙,若是將來趙子恒登位,他不太會想之前想的那樣,很可能會被大宗正清洗掉。
總之事情出乎意料了。
康渤的任務就是在最前端阻擊敵軍前鋒,他的任務其實已經完成。只是兵敗受傷潰逃在此地,只要回頭追上大部隊,就可以了。
金軍南下,他跟著回轉,兩頭交戰很可能已經開始了,所以第二天康渤就帶著兵馬跟著趙誠向東穿梭在戰場邊緣,所到之處,慘不忍睹。
大軍過境,亂兵、盜匪橫行,殺戮隨處可見,趙誠覺得自己這個宣撫使才真的做到了實處。
日行四十里已經不慢了,當日就收攏了三千人,大部分是其他軍潰散的敗兵。
趙誠在附近游走,戰事已經在東線展開,大軍在臨邑一帶遇上,呂順長子在德州被圍,突圍后南下,在臨沂和御營前軍會合,自此展開金軍號稱二十三軍,東西兩路,和遼軍結盟,呂順看著對面一個建制的猛安,入沸水傾瀉,直接在前鋒中蕩開一個豁口,步軍畏懼騎兵,更畏懼這種不怕死的金人。
戰場就像絞肉機一樣,血肉模糊,死傷無數。
呂順盯著遠處的戰況,一邊從容發令:“讓翟讓給我頂住,杜充從側面壓上去。”
金人來的太突然,讓他有些猝不及防,但是不要緊,整體來說不影響他的節奏。
就是西軍不知如何了。
戰場殺成一片,其實河谷不夠大,雙方戰場太過擁擠,很難從地勢上占據主導位置,呂順的中軍在南面的山坡上,只是微微能俯視整個戰場而已。
對面的金人悍不畏死,這是這個原始民族在最惡劣的苦寒之地繁衍生存,刻在基因里的血性。
呂順也覺得棘手,金人和后來的遼軍不同,遼軍過了征戰期,后期的文武官懈怠了,失了銳氣。
呂順已經預測到這場有些突兀的開戰,雙方都不好打,他要重新調派換防。
趙誠帶著康渤的部隊從德州繞行,收攏的逃難的百姓并不多,而且沿路看到的蹤跡,就是金人一日下七縣,急行軍占領地方,戰力實在強悍。
趙誠和康渤在德州城外,行走六日,在最后一個大雪天,到達淄州,康渤要歸隊報備,這一路沿路收攏的百姓近萬人,一路上也遭追擊,大大小小的戰事不斷,他還和康渤開玩笑說,咱們仿佛和當年忠武昭烈帝敗走一樣,拖家帶口,實在艱難。
康渤提著傷著的胳膊,看趙誠臉上的傷,趙誠一點都不在意,心里十分佩服。
趙誠怕死嗎?是怕的,他這條命太珍貴了。
可他一路見過的死人太多了,和那日出逃半夜路過村莊,夜色下看到的尸橫遍野不一樣,是真真切切,每天都有人死亡。
他全憑意志撐著,在青縣遭遇金人留守軍追擊,康渤傷勢加重,他打發康渤前去領路,是他斷的后,帶出來的三十幾個老卒,傷亡過半,來復都負了傷。
那一戰死傷很重。
等人進了淄州,聽說呂順敗退,但金人也損失頗大,雙方暫時對峙。
趙誠心里絲毫不敢懈怠,這場雪,搞不好是金人的東風。
趙誠離開真定府的信進了汴京城,趙策臉色就陰沉了。
汪伯言也看到了真定府的奏報,宗瑞沒來由的惶恐,不知道趙若甫若死在北方,后面的局勢怎么辦。
汪伯言看了信,趙策問:“汪相公以為,趙若甫此舉,是因為什么?”
汪伯言:“官家不必在意趙若甫,東路軍在大名府集結,若是呂順壓不住,越過大名府一路南下,就無險可守了。”
趙策冷笑:“朕難道不能與先帝一樣,為國殉身?”
他這就是說的氣話,汪伯言并不計較,宗瑞則是惶恐跪在地上,他怕死了。
宮中的消息,是不可能傳出去的。
但大名府的戰況,汴京城還是知道的,端王府里的男男女女都焦心的很,杜從宜從趙誠走后,先是給趙策畫了幅七尺長的自畫像,自己調制的顏料。
之后再沒碰畫筆,她開始頻繁研究機械,畫廢的紙一沓一沓,又讓來寶到處去找礦石,找硝石,找煤石。
她徹底回歸到工科,開始研究這些從前根本不在意的東西了。
入冬后人都不愛出門,趙誠走后,趙昭月跟著杜從宜學畫也停了,揚州傳來消息,趙昭云生了兒子,母子平安。
杜從宜在老夫人的院子里聽著一家人熱鬧,屋子里的花草長勢好,因為老夫人這里有炕,陳氏就把孩子放在老太太的炕上讓人看著,和杜從宜說:“我之前太忙,沒來得及修東暖閣,祖母這里是真的好,冬日里睡也暖和。”
老夫人笑說:“若是覺得涼,就把孩子帶過來放在我這里,等開春暖和了再抱回去。”
陳氏:“他鬧人的很。夜里不好好睡,鬧的您也睡不好,再說了我們屋里裝壁爐了,暖和著呢。”
她是萬萬舍不得把孩子送到老夫人這里教養的。
老夫人也不強求,鄒氏見杜從宜一直不說話,看了幾眼。年底周家人來了一趟,汴京城因為北方的戰況,氣氛不太高,大家都心里惶恐,若是擋不住北方的鐵騎,那可怎么辦。
周家說,呂順沒擋住,端王府的兩個子弟都在北方,能召回就召回吧。
前一日老夫人剛收到趙恒的信,趙恒說趙誠出城東去了,他自己可能要繞路回京了。
老夫人一整日都沒說話,大約是擔心趙誠和他爹爹一樣,一去不返,埋骨他鄉。
第125章 戰前
杜從宜單純是不知道趙誠的境況,南北書信隔絕,實在是沒辦法,再說這種時候她也寫不出什么信。
她只做自己的事情,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對信念很執著,她少有彷徨或者是多愁善感,或者遇事就病倒的狀況。
她反而是焦慮之后,就會冷靜,事情越大,越冷靜。
來安在趙誠走后撐了半個月,就病倒了,但是她完全沒事,直接讓惠安把院子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