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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又怕影響杜從宜婚事,就說:“能不能不去?這都要出嫁了,節外生枝就不好了。要是端王府知道你拋頭露面,可不是好事。”
杜從宜沒回答,跟著來寶出門,兩人邊走,來寶邊說:“我聽說,觀南樓前段時間關門了幾日,老東家的身體不好,少東家回家去了。這不,估計是沒事了,人就回來了。”
等兩人過了碧水橋,街上人不多,進了門那位連掌柜站在那里,只管招呼:“我們少東家在后院里,您只管去。”
進了回廊聽見里面有人在唱曲兒,來寶有點面露難色,連頌給他的第一感覺就不是正經商人,果然四姐的手藝引來他的覬覦。
但是連頌對四姐的技藝十分喜愛。
杜從宜之前還是有點防備心,生怕連頌出事了會連累到她,沒想到和端王府定親后,她反而不怕了。
端王府的親事,也給了她一些保護。
等她進了內院,女婢翠微報了聲,連頌懶洋洋應了聲,然后說:“去書房。”
杜從宜不知道他整日這么偽裝,圖什么。
明明是個陰鷲危險的人物,偏偏裝作熱情開朗。
見她能來,連頌是真的開心,畫他見到了,說實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只以為她臨摹出彩,沒想到她是真心想賺那一箱金子。
那筆錢有一半是他掏的,他愿意給她花錢,自然是因為她的技藝,至于其他的他不想深究。
可能她自己對自己的價值一無所知。
但這次不一樣,因為她的畫,他賣出了天價,甚至比那一箱的金子更值錢。汪相公實在喜歡那幅畫,不過幾天,已經傳出消息有幾位紅袍相公都對此畫愛不釋手。
只要有人喜歡,那這幅畫就沒有估價,只會在追逐中有價無市。
杜從宜當初傳話說,只管教人重新拆了裝裱,一絲遺漏都找不著。
可見根本就不怕人驗看。
這怎么不叫他喜愛,真真是他的財神。
她身上的驚喜,真是源源不斷。
“快坐。”
杜從宜:“找我什么事?畫賣不出去?還是新接了生意?”
連頌依靠在椅背上,身子歪向她這邊,笑說:“并無什么大事,只是坊間傳聞杜府兩次結親,步步高攀,惹了安平郡主府?”
杜從宜微微一愣,問:“有這回事?你從哪里聽來的?”
連頌見她戒備,也不惱,她連說起自己的親事都大大方方,可見是不懂情愛。“我只是覺得你有大才,若是從此鎖進后宅未免可惜。你我連手,定然能闖下一番事業,我從來不看輕女子,我只看輕蠢人。碼頭上那么多苦力,誰敢說他們不辛苦,可照樣窮苦潦倒,靠腦子賺錢的人,永遠是聰明人。”
杜從宜不說話,他繼續說:“按照如今的賣畫市場,就算是上好的技藝五十貫頂天,再好些的熟客,能賣上百貫,但是名家筆墨向來沒有價格,你也不用防著我,我連頌做生意講信用,求的是技藝本事,童叟無欺。”
杜從宜這個相信,她和連頌和和氣氣做生意這么久,連頌在錢財方面從來大方。
她從前也是多有防備,后來是真心交他這個朋友。
連頌心知她防備,只管說:“我不瞞你,你那幅畫上面有位紫袍相公很喜歡。”
紫袍?宰輔相公?
杜從宜確實驚訝。
“不過是一副假畫,商賈之間流傳我可以解,但是青云直上我不解。”
連頌:“你只要記住,畫出去了,就和我們沒關系了。尤其是你,銀貨兩訖,走的是我的路子。”
他這話未必沒有回護她的意思,但杜從宜還是覺得他做生意太過猖狂了。
“我們既然做這門生意,還是為正路比較好,官場風波詭譎,還是少沾染為好。尤其是你,孤舟飄萍,商賈巨甲又如何,在紫袍紅袍相公們眼里,也不過是錢袋子。”
連頌真心起了欣賞的心思,笑的正邪不分:“你說的對,也不對。你以為安安分分做生意,就能太平嗎?城外安穩種地的人那么多,不照樣朝不保夕?是他們不夠勤快嗎?這世道的財富,不都是伸手搏來的?為人利用,固然不好受,可連利用價值都沒有了,那才是無路可走。不瞞你說,我前些日回歸家,就是給官老爺送禮去了。若不然我父親的利稅就要漲三成。再漲三成利稅之后,不光是我們,包括我們手底下的所有人都要勒緊褲帶,這就是世道。既然都是一個目的,我為何不走最捷徑的那條路?”
杜從宜聽的沉默,她不是真的十七歲的姑娘,隨意談不上害怕或者驚訝,只是覺得無奈。這些都不關她的事,她就是住在小院子里,過自己的日子,想賺安身立命的錢。她不想沾染那些是非,也不想做別人眼里的螻蟻。
連頌這是非要拉著她下水呢。
“我知道了,只是今年我確實沒時間。若有生意,明年再說吧。”
連頌也不逼迫她。
他有的是時間,慢慢和她計劃。
杜從宜前腳回家,趙誠后腳就知道了,那個連頌他都已經查清楚了。
汴京城有名的書畫販子,偶爾也販賣一些別的東西,有幾個關系極好的太學生,和御史臺的林俊關系極好。文官內斗成風,這些紅袍清貴的相公們最是喜文弄墨,引經據典,含沙射影。
趙誠聽著來復的回報,只是說了句:“關系網,還挺結實的。”
但也僅此而已,他不是官身,自然不去管連頌的事情。
只是杜四娘子還需愛惜羽毛啊。
拋開他的猜想,單單說她的技藝,也該走一條讓自己青史留名的路。
誰不想在歷史長河里留下些許筆墨,留給百年之后的后人瞻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