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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媽搖頭,“我一聽死了人,心里毛毛的,也沒敢多問。”
“不過,回來的時候聽別人議論了兩句,有人看見了,說身上看不出什么外傷,身子骨倒是單薄,估計是有什么弱癥吧。”
秦疏拿出兩塊肋排,眼簾低垂,掩下眸中的冷意,“早夭啊,那還真是可惜呢。”
手起刀落,刀鋒與砧板相撞,一陣當當聲響起,肋排被切成均勻的小塊,秦疏橫刀一掃,就全部落在了不遠處的菜盆中。高媽心里一哆嗦,看了一眼張嬸,見對方悶頭洗菜,之后便住了嘴,默默干活。
秦疏將食材先后投入砂鍋,將注意事項告訴高媽,之后便離開了廚房。
高媽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后聽到了二重奏,一轉頭,見張嬸也是松了一口氣的模樣。
“東家今天可真嚇人。”
“可不是嘛,我大氣都不敢喘兩聲。”
兩個老媽子找到了共同話題,不一會兒又說笑起來。
*
下午四點來鐘,秦疏路過警察署,剛好遇到何探長從里面出來,上前打招呼:“何叔,下班了啊。”
何探長看到他,有些意外:“怎么往這邊來了?”
秦疏:“我去周屠戶家看看,有小羊羔沒有。”
“剛好順路,走吧,我正好也去那邊。”何探長隨口道,“味饗居之前不是在周屠戶這邊訂肉吧。”
秦疏有些驚訝,不動聲色的恭維:“這您都知道?”
何探長笑笑:“我有個兄弟在鼎香樓參了股,那邊就是周屠戶供貨,你這次怕是要白跑了。”
鼎香樓和味饗居是競爭關系,周屠戶想要長期給鼎香樓供貨,就不好吃兩家飯。
“這我知道。”秦疏苦笑:“我也是沒辦法,宋家老太爺明天八十大壽,在味饗居訂了席,剛才忽然過來說想要把烤鴨換成烤全羊,我親自去周屠戶那邊問問,也是想給宋家一個交代。”
何探長拍了下他的肩膀:“不錯,考慮的挺周到。這點像你爹。明天的席面使出看家本領來,宋家若是滿意,以后你這味饗居可就是興慶第一樓了。”
“承您吉言了。”秦疏說著,嘆了一口氣。
何探長笑問:“沒信心啊。”
“我對自己的手藝還是很有信心的,就是這世道……”秦疏給了他一個你懂的眼神。
何探長想起署里的人員變動,臉上也帶了愁色。
兩人一路走一路閑話,從何探長嘴里,秦疏才知道白系和陸系已經打過幾次遭遇戰了,雙方各有損傷。這一打仗,又有不少百姓往山里跑,十有八九會被陽池山那伙人吸納。
最近城里出現了一種名叫《民進報》的報紙,在學生之間流傳得十分迅速,上面的一些言論讓何探長嗅出了不同尋常的味道,他將事情上報上去,只是過了好幾天也沒得到指示。
秦疏默默地聽著,他也看過《民進報》,上面的某些思想他十分熟悉,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哪怕是不同的時空,依然會有相似的走向。
承國眼下沒有外敵侵擾,內亂卻已經持續了二十年,此時國外已經大踏步邁入了工業時代,若是有一個強大的軍閥盡快結束這一切,承國還有一爭之力,偏偏各大勢力的實力旗鼓相當,天天你打我,我打你,想要結束這亂局得等到猴年馬月。若是再繼續亂下去,早晚會成為別人魚肉的對象。
指望軍閥統一根本不可能。他能看到這一點,自然也有很多有識之士能看出來。
秦疏心里轉過諸多念頭,面上卻是對上面不作為的疑惑:“學生的力量不容小覷,上面就不管了嗎?”
何探長臉上也現出苦笑,“若是偵緝司上報的,可能還真就管了。”
原來的警政司由三部分構成,警察署、偵緝司和民政處。等到謝軻接替孫啟仁成為司長后,民政處因為與大帥府的軍政部職能有重合,便被裁撤了。
謝軻身為陸大帥的女婿,肯定要將孫啟仁的親信清掉。如今偵緝司已經完成了大換血,警察署的署長和省長那邊有點關系,謝軻想要將人換掉卻不容易,便想要將警察署的權力架空,何探長身為警察署的一員,他的提議自然就被擱置了。
這些何探長雖然沒說,秦疏卻一下子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千里之堤,毀于蟻穴。
只能說,軍閥不適合這片土壤。
秦疏見慣了興亡交替,對于誰是最終的勝利者他并不在意,便將話題轉到了東茂街那邊。
“何叔,我聽說昨天有人死了,就在我們巷口,不會是命案吧?”
“放心,應該病死的。”何探長說。
“有人認領了?”秦疏問。
“那倒沒有,肯定不是城里的,不是熟面孔。”
秦疏神色有些悲憫:“那,如果一直沒人認領,會怎么處?”
“今天已經貼了告示,同時登報三天,若是沒人認領就直接埋了。”何探長言辭間帶著冷漠。
秦疏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便沒有再問。
何探長也不想說這些晦氣的事兒,便提起了霜華影,神色揶揄:“早聽說你找人給霜老板拍了電影,之前還以為你是鬧著玩呢,沒想到還真讓你干成了。”
秦疏微微揚起嘴角,絲毫沒有被人調侃的窘迫,反而語氣炫耀地說道:“華影本就有天賦,能讓他的才華被更多人看到,也算是一樁幸事。”
何探長也愛聽戲,若是那些戲曲大家都能將自己的經典曲目排成電影倒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事,便說:“之前就看報紙上提電影,昨天有事也沒去南水湖看上一眼,那究竟是個什么稀罕玩意兒?”
秦疏想了想,解釋道:“你可以把電影解成一連串的照片,就是用膠片把人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記錄下來,然后通過放映機投射到幕布上,就能像親眼看到那些場景在眼前重現一樣。”
何探長不禁感嘆道:“還是洋人會玩,改天再放映你讓人通知我一聲,我也見識見識。”
秦疏笑了笑,滿口答應,“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