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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搶了他的藥,只分給他一小碟金絲蜜餞,沒走回去都吃完了。
鬼剎帝摸摸鼻子,“那這次便賞兩碟蜜餞?”
云隙慢吞吞站起來,動了動腿,有些蹲麻了,悠悠撫平衣衫上的褶皺,“三碟。”
“就這么決定了!”鬼剎帝站起來,“幾日幫孤找到?”
云隙淡淡瞥他一眼,沒吭聲,拂了袖口,勾了勾被風吹亂的青絲,離開了似錦苑,皇帝想叫住他,卻一轉眼就找不見云隙的蹤跡了。
晚上用膳的前左丞相帶了幾個大臣在殿下苦苦哀求絮絮叨叨了半天,訴苦的內容就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民間因為掛在城墻上刺客的六具尸體而又有流言,說皇帝殘暴弒殺成性。第二件是請皇帝選妃。
這兩件事其實說出來也沒關系,但湊到一起就有關系了,本來王宮中這一脈皇室人丁就單薄,幾個前朝老臣苦口婆心的勸告皇帝,原本是打算就算皇帝不喜歡,先將后宮填滿了,陛下是男人,總有解決需求的一天。
妃子還是要有的,萬一生了娃呢。
結果,王宮中多嘴的奴才將閑話傳出了空外,說鬼剎帝今年定然會選妃,這流言一出,城中長得好看的姑娘紛紛坐不住了,連夜攜帶婢女家眷出城躲避風頭,唯恐被鬼剎帝看上了。
榮華富貴,功名利祿固然重要,可命才是本錢,再貪財的人望著那凄楚懸掛的尸體,也不由得心中膽寒,稍微收起了為非作膽的心思。
幾個老臣的意思是示眾也示了,城墻上掛著尸體總歸不大得體,懇請皇帝下令收了尸體。
鬼剎帝一聽這,頓時就笑了,漠魂城在外聲名赫赫,不正是他這個不人不鬼的皇帝坐鎮嗎,這些年手上殺的人多了,還真當他怕了什子流言蜚語。
有膽闖入王宮行兇,就該有這么尸首支離的一天。
縱然殘暴駭人,也要讓那些躲在暗處的鼠輩還未出手便心生懼意。
“去,割了他們的四肢,將頭顱繼續懸掛十天,孤就是讓那些人知曉,祁沅國有孤活著一天,就輪不到這些跳梁小丑自作聰明!”
幾個大臣顫顫巍巍退下,于述喚了晚膳,挑亮八角漆金燈盞,垂著手,欲說還休。
“你想說什么?”鬼剎帝口氣不耐。
于述連忙跪下啃了個頭,“陛下,奴才,只是怕,怕……”
“你怕有一日孤也淪落到這種下場是嗎。”鬼剎帝指尖捏著狼毫,筆尖上一滴血紅的朱墨在橘黃色燭火下好似比火還要濃烈。
于述磕著頭不敢說話,鬼剎帝靜靜看著血紅色朱墨‘吧嗒’的一聲滴在宣紙上,沁開一團氤氳血色,“起來吧。”他站在窗前,撫上自己的左臉,“上蒼也從來沒有饒過孤,讓那些人化成惡鬼日夜在王宮凄哭索命,呵,就算孤現在停手了,你大可問問上蒼,它會停手嗎。”
停手放他一夜安穩,停手讓他能堂堂正正的見人,皇帝瞥見銅鏡中的自己,那黑金面具下的臉便是上蒼的懲罰。
他無能為力與天對抗,又怎不能殺掉所有想讓他死的人,不過是保命而已。
就算半人半鬼,丑陋猙獰,鬼剎帝閉上眼。
也不過是……想活罷了。
他掙扎了二十二年,從東宮被燒的那一日開始,他就再也不相信天命了。
月夜落了清冷的余輝,滿地銀光瀲滟。
鬼剎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悸痛,念起似錦苑的那一株素白的冷雪香木,只留無邊苦澀。
翌日。
天邊才剛亮,夏末的暑氣漸漸淡了。
早朝剛結束,于述就火急火燎的附耳在鬼剎帝耳旁說了幾句話,還未走到德莘殿,就見殿前院中七王大發雷霆,聽著似乎很是生氣。
“皇兄!你要為我做主!”七王跑過來。
鬼剎帝往他臉上一瞧,原本尖瘦的下巴上紫青腫了一大塊,“于述,傳御醫!”
“回陛下,已經傳了,正在趕來。”
七王羞怒的很,眼中狠戾,被身邊的奴才常菁扶著同皇帝進入了書房。
于述大致將發生了什么事轉告給鬼剎帝。
今日一大早七王就帶了二十多名侍衛要闖千罪宮,將里面的人帶到自己宮中審問,誰知氣勢洶洶的走進去,沒半盞茶,就被云隙打了出來,在外面等候的七王剛好被扔出來的侍衛兜頭砸下,一頭磕在了硬邦邦的劍柄上,嘴里馬上就嘗出了血腥味。
七王氣的手腕發顫,“皇兄,把守千罪宮的人都不聽臣弟的命令!”他的人被打出來之后,他命令守衛上去幫忙,竟然沒有一個動手,只說陛下的命令是讓他們看守千罪宮。
這才是他真正怒的地方。
身為王爺,竟然連一群奴才都指揮不住,顏面何存,威嚴何在,這將來若他掌管祁沅國,是不是也只是座中傀儡,毫無實權?!
鬼剎帝令人給七王奉上涼茶,道,“權謀有術,豈非你想著這般簡單,隱兒,皇帝要學會知人,之后才能善用,將有一日你終要御門聽政,此回何不當做一次磨練的良機。”
七王眼里一喜,傾而哀怨又試探的說,“就算本王能收了此人,可那一日什么時候才能等到,我又不會治理國家,還是皇兄打下的祁沅的天下。”
鬼剎帝眼眸未變,淡淡道,“快了吧。”
七王連忙走到皇帝跟前,蹲在他腿旁很似懂事,“不會的,皇兄勤勉為證,唯萬民敬仰,一定能長命百歲的!”
鬼剎帝笑著搖搖頭,拉好他的衣襟,“去吧,看過御醫后好生歇著,人無需著急,隱兒總要學會權術孤才能放下的心。”
“嗯,我會學習治理國家的。”七王斟好的茶端上皇帝手邊,有了鬼剎帝的保證,氣總算消了大半,笑嘻嘻說道,“皇兄,我要學習,可沒人教我,我在民間尋了個先生,令他進宮教我政經軍法可好?”
“什么人?你在何處認識的?”
七王拎著衣袖,眼睛轉了轉,“出去游玩時在護城河邊的一間私塾中見到的,我聽他講書有趣,便站了站了聽了一會兒,自覺受益良多,比那迂腐的王棟講的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