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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莘殿內,皇帝正在處理奏折,一本一本用朱紅的朱砂認真做了批注,將苦澀的菩葉青茶喝罷放在案邊。
菩葉青散發著淡淡的清苦,在水中沉沉浮浮,將茶水染的黃黃綠綠。
他處理了半晌,探手去拿菩葉青,一抬手,意識到是空杯子,剛打算放下喚于述進來時,眼風一掃,頓時掃到了杯中的東西,咣當將茶盞扔在桌上,高聲叫,“于述!”
殿外,于述靠著柱子打瞌睡,聽到動靜連忙走進去,剛推開半扇門,只聽皇帝又道,“不準進來!”
哦。
于述退了出來,一臉莫名。
書案上,傾灑的杯子里幽幽爬出來一只兩枚銅錢大的小蝸牛,嘴里咬著一片菩葉青正努力努力努力逃跑,沿著墨色桌緣,揪著自己的零食跑。
鬼剎帝冷眼看著那蝸牛不知死活慢慢挪動,卻不肯放棄咬著的菩葉青葉子,濕漉漉的在桌上畫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小蝸牛一邊跑,一邊伸出觸角朝他的方向抖兩下,好像在瞧他有沒有動,是不是要追上來了。
鬼剎帝站在三步之外的書案上,眼睜睜看著透白的小蝸牛邊跑邊吃菩葉青的葉子,吃完了后,就停著不動了。
過了會兒,正當他打算走過去時,從白玉殼里伸出兩只細嫩觸角,小心翼翼往外面探了探,鬼剎帝仍舊沒動。
不遠處的菩葉青散發著鮮美的味道,月牙似的葉辦嫩黃嫩黃的。
云隙糾結了會兒,慢慢的,悄悄的,一點點沿著歪歪扭扭的水痕又爬回了茶盞翻倒的地方,晃悠悠咬住一片葉子,咬住后,接著努力努力努力爬。
鬼剎帝右眸瞪大,第一次見到這種這么不知死活的東西,竟然見他沒動,又拐了回去啃了片葉子。
蝸牛也能通人性嗎?
他不知道。
眼看著有點像。
青瀛曾感慨過,云隙這輩子,怕是為了吃點花花草草,沒有做不出來的事。
他一直覺得云隙是不是為了吃花草,所以才努力活著,活成了蝸牛中的佼佼者,為蝸牛界狠狠爭了一口氣。
瞧見沒,幾萬年來,他們蝸牛終于長出了個蝸牛上仙。
千古大事,真是值得無數修煉中妖精的膜拜,簡直需要一朵大紅花掛在云隙胸前。
云隙見鬼剎帝去拿了書側靠著書架隔層站著,估摸著是眼瞎,瞧不見他。
于是,他又晃悠著觸角爬到了傾倒的杯子邊啃菩葉青,不慌不忙也不跑了,讓自己吃飽才是正事。
都是那只小刺猬,每天就偷些云片糕,火腿肉,連糖醋魚頭也能扎在背上駝回來,可他根本就不吃這些東西的。
啃兩下還行,咽不進去的。
幸好他今日化成蝸牛,避開那姑娘,跑了出來,胡亂的沿著王宮的屋檐爬,爬著爬著,就聞到了馥郁的菩葉青,然后一路順著味道爬進了皇帝的書房中。
好不容易才等皇帝喝完了茶水,趁著皇帝沒注意,捏了個決撩開杯蓋,鉆了進去。
云隙滿足的啃飽了,舒舒服服的顫了顫觸角,正打算走。
呼——
從天而降一只琉璃蠱,將他結結實實罩了進去。
然后聽到鬼剎帝冷聲道,“于述,給朕拿蓋子來。”
拿蓋子來?
云隙聽到清脆的哐當一聲,是自己的背殼撞到琉璃蠱陶壁的聲音,接著,兜頭罩下幾片干枯草梗。
被~抓~了~唉~
云隙縮在自己的殼里,長長嘆一聲,暈暈的仰頭瞧著頭頂上雜亂的稻草。
于述忍不住道,“陛下,這是……?”
鬼剎帝冷冷瞥他一眼,伸手將琉璃蠱中雜亂的稻草理了理,將小蝸牛的殼放正,道,“爬茶盅里了。”
于述大驚,連忙下跪,“這這這,奴才該死,真該死。”
“起來吧。”鬼剎帝揮手,等婢女將書案收拾整齊,擦去桌上那道歪扭的水痕,“不管你的事,估摸是從窗欞爬進來的,瞧著像有幾分靈性。”
于述顫顫巍巍站起來,靈性?這軟軟的東西有什么靈性?
雖不知皇帝在說什么,卻仍舊低聲應了,問皇帝是否需要傳喚晚膳,瞧著這天都陰了,夜里怕有一場大雨。
“傳膳吧。”他坐到書案邊繼續批閱奏折,捏起雕花木狼毫筆,微微頓了一頓,“七王如何了?”
他那小婢女被一同關入了冷宮,竟然沒聽著那人鬧騰,兩三天了,反倒是平靜的很。
“回陛下,七王倒是沒見著有異常,聽伺候的人說還去藏書閣尋了些書籍來看。”
鬼剎帝擰眉,他那寶貝弟弟竟然會看書了?
于述笑道,“怕是知曉陛下的憂慮,也收了性子了。”
“最好吧。”墨尖蘸了朱紅的墨,在奏折上提筆篆寫了個準,皇帝道,“再遣御醫為他看一看背上的傷,用最好的藥膏,莫要留了疤痕。”
于述笑呵呵的接旨,恭維了幾句陛下仁慈,疼惜手足的話,出去傳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