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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鹿搖了下頭,起身。
“來人。”林鹿走到廳中停下,低低喚了一聲。
饒是沈行舟一直看向林鹿方向,到底也還是沒能看清,那道從房梁翻身而下的身影是如何動作,幾乎在林鹿尾音還未消散的同時,就已翩然落至地面,沒有發出半分聲響。
“屬下在。”秦惇一身暗色夜行衣,單膝觸地,跪在林鹿身后半步的位置。
“抓個人來問問。”
“是。”
秦惇應聲而出,不過幾息時間,他的身影重又出現在門口,手上反剪著一人手臂,不怎么輕柔地將那人摜進門內。
“主子,此人行為鬼祟,定是閩皓派來的眼線。”無論這人如何掙動,秦惇的手始終像鐵鉗一樣牢牢禁錮著她的活動范圍,教她除了乖乖照做之外再不能生出其他心思。
“放開我!”來人竟是一名小丫鬟,不死心地掙了又掙。
秦惇面無表情地收得更緊,疼得小丫鬟死咬下唇,也不肯泄出一聲痛呼。
“既然閩皓派你來,想必已經知曉咱家的身份。”林鹿冷冷打量著面前的丫鬟,直截了當地問道:“閩皓現下何在?勸你想清楚再回答,我這手下是個粗人,一貫沒輕重,若是‘不小心’傷了姑娘,你家老爺也不會因這么一點小事就與我翻臉,自己的性命,還須得自己珍惜才是。”
“——這位姑娘,你說呢?”
一番話說得小丫鬟神情怔動,瞧著并不是油鹽不進的主兒,于是林鹿沖秦惇使了眼色,后者會意松開了她,卻仍將手按在腰間刀柄上,一副隨時待發的模樣。
“回稟公公,”小丫鬟得了自由后先是沖林鹿、沈行舟分別福身一禮,而后才揉著被秦惇掐痛了的胳膊,緩緩說道:“奴婢奉夫人之命探查貴客動向,若貴客有意離去,則盡速回報。”
“然后?”林鹿催問。
小丫鬟不大敢直視林鹿的眼睛,抿了抿唇,“然后、然后夫人會想辦法拖住二位,能拖得一時是一時,使得二位盡可能晚的離開閩府。”
聽到這,一直仔細揣度的沈行舟驀然睜大了眼,反應很快:“是外面!外面出了什么事,閩皓不想讓阿鹿知道!”
林鹿同樣想到這一層,與沈行舟快速對視一眼后匆匆往門外走去。
秦惇追在兩人身后,走出幾步后想到什么,摸出一粒碎銀拋向留在廳中的小丫鬟,什么話也沒說,一刻不停地跟在兩人身后出了門。
那名丫鬟抬手接下,不自覺在指間攆動著,面上浮現些許茫然之色。
——這樣氣度不凡,做事分寸十足的大人物,會是老爺夫人口中十惡不赦、罄竹難書的奸宦及同黨?
自此,閩府慶功宴算是不歡而散。
而閩皓的反常之舉,終究是紙包不住火。
官居兵部尚書,又是閩氏一家之主的閩皓,名下有一賭坊,名“長樂”。
那些權貴勛爵手下哪個沒有農田莊鋪無數?閩皓開間賭坊,本也不是什么值得深究的大事。
可如果不是今朝事發,任誰也想象不到,就在這間京城最大的賭坊之下,竟隱藏著一項殘忍而瘋狂的活動。
斗狗。
簡易搭就而成的斗臺,兩只經受過特殊訓練的猛犬,瞪著猩紅如血的雙目扭打撕咬在一起,森白尖牙、狂吠低吼、不死不休……
以及看臺周圍,興奮至極、熱情高漲的人群。
血腥慘烈的刺激畫面,漫天飛舞的銀票賭注,只這兩樣,就足以令這一賭博項目成為尋常壓抑已久的高官貴胄們最隱秘丑陋的心頭好。
人性之惡,向來難堪揣測。
毫無征兆的,林鹿一拳打在許青野臉上。
“誰讓你這么做的?”林鹿的聲音壓抑著怒火。
許青野被打得偏過頭去,散下來幾縷未束緊的發絲,松松垂落在頰側,擋住了他的半張面頰。
他咧嘴,露出此時看來白得晃眼的犬齒,低低笑出了聲。
“你笑什么?”林鹿一把扯過許青野衣領,微仰著臉看他,眼眸中滿是憤恨之意,“說!誰讓你這么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