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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叁十七章 危機
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總是平靜得詭異,帶著一種近乎窒息的低氣壓。
夏天是真的到了,S市的天空時常堆砌起厚重的、鉛灰色的云團,層層迭迭,密不透風,最終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令人心悸的黑色漩渦。悶熱潮濕的空氣黏在皮膚上,讓人喘不過氣。
終于,天際線先是被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緊接著是滾雷由遠及近,轟隆隆碾過城市上空。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落下來,起初稀疏,瞬間就演變成瓢潑之勢,嘩啦啦地沖刷著玻璃窗,天地間一片混沌的雨幕。
我還在加班,被這突如其來的暴雨驚得心頭一跳,莫名有些不安。仿佛是為了印證這份不安,手機在茶幾上瘋狂震動起來,屏幕閃爍著一個我幾乎快要遺忘、此刻卻讓我血液驟然降溫的名字——
郭仁安。
他怎么會打電話來?自從分手后,我們便斷了一切聯系,如同兩條短暫交匯后又各自奔流的溪水。我盯著那個名字,心跳如鼓,指尖冰涼,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 我的聲音干澀。
電話那頭傳來郭仁安的聲音,不再是記憶中那種刻意溫和穩重的語調,而是充滿了壓抑的怒氣、不甘,還有一絲……扭曲的得意?
“江星河,” 他連名帶姓地叫我,語氣冰冷,“我聽說,你和我們陸總在一起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是怎么知道的?雖然我和陸晞珩的關系在S市某些圈子里不算秘密,但郭仁安遠在C市,且和我們早已沒有共同社交圈……是誰告訴他的?還是他自己看到了什么?
“是又怎么樣?” 我強迫自己鎮定,語氣盡量平淡。
“怎么樣?” 郭仁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欺騙和拋棄后的尖銳痛楚,“你們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啊?我去C市,是不是也是你們設計好的?他把我支走,然后趁虛而入!江星河,你可真行啊!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們耍得團團轉!”
他的指控并非完全空穴來風,至少陸晞珩當初調走他,確實存了私心。但此刻我絕不能承認。
“郭仁安,你想多了。工作調動是公司安排,我們分手是因為對未來規劃不同,你自己也清楚。我和誰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 我試圖用冷靜的話語壓下他的怒火。
“與我無關?” 他像是被徹底激怒,聲音變得陰狠起來,“江星河,你別逼我。你信不信,我現在就給陸晞珩打電話,告訴他,他的未婚妻,早就被我睡過了!我們同居過,上過無數次床,差點就結婚了!你猜,像他那種高高在上的人,知道了這些,還會不會要你這個二手貨?”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如果是以前,我或許會慌亂。但現在,我竟然奇異地冷靜下來。告訴陸晞珩?我幾乎想冷笑。陸晞珩何止知道我和郭仁安睡過,他根本就是那個“撬墻角”的人。他十分清楚郭仁安的存在,清楚我們到了哪一步。郭仁安的威脅,對陸晞珩而言,毫無殺傷力。
我真正怕的,是另一個人。
林曜琛。
他似乎……并不知道郭仁安的存在,或者說,并不知道郭仁安和我已經到了談婚論嫁、親密無間的地步。在林曜琛的認知里,我離開他后,就遇到了陸晞珩。他不知道,在這之間,我還曾認真地、以結婚為前提,和另一個男人生活在一起,分享過床笫之私。
如果他知道……他會怎么想?我們重逢后,他對我與陸晞珩的關系表現出驚人的“包容”,但那或許是建立在“陸晞珩擁有和他一樣的臉”以及“我是因為這張臉才接受陸晞珩”這種自欺欺人的邏輯上。但如果他知道,在他之外,還有一個完全不同面孔的男人,也曾擁有過我,甚至差點成為我的丈夫……他那份“包容”,還能剩下多少?
換位思考,如果我知道林曜琛在分手后,立刻和別人到了談婚論嫁、肌膚相親的地步,我大概……會心碎得無法接受。可陸晞珩和林曜琛,他們好像……真的愛我,愛到可以忍受彼此的存在,愛到可以忽略很多常人無法忽略的“瑕疵”。
“郭仁安,” 我深吸一口氣,打斷他喋喋不休的威脅,直截了當地問,“你到底想要什么?要錢嗎?我給你。數字你開,只要你別再來騷擾我。” 這是我能想到最直接的解決方法。
“錢?” 郭仁安在電話那頭嗤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被侮辱的憤怒和更深的不甘,“江星河,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眼里只有錢和更好的跳板嗎?我不要錢!”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回到我身邊。” 他說得斬釘截鐵,甚至帶上了一絲破釜沉舟的瘋狂,“我可以辭職,立刻回S市,再也不去任何地方。我們重新開始。星河,我知道我之前有些地方沒做好,但我可以改,我……”
“不可能。” 我沒等他說完,斷然拒絕,聲音清晰而冷漠,“郭仁安,我們早就結束了。我現在要結婚了,我愛我現在的未婚夫。”
“結婚?愛?” 郭仁安像是被這兩個詞徹底刺傷了自尊,長久以來積壓的怨氣、被分手的屈辱、以及此刻被再次斷然拒絕的難堪,瞬間爆發出來,化為惡毒的言語,“江星河,你別在我面前裝深情了!你是不是從來就沒喜歡過我?從頭到尾,你他媽就是把我當個備胎,當個墊腳石,對吧?!”
他的話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進我的耳朵。喜歡?好像……真的沒有。從一開始,就是基于“合適”、“安穩”、“相互照應”的考量,是成年人退而求其次的將就。
但這種無色無味劇毒老實人,才是最令人后怕的。他的愛或許曾經有幾分真心,但一旦轉化為恨意和執念,破壞力驚人。
“隨你怎么想。” 我不想再與他糾纏,也怕他說出更多不堪的話,“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請你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否則我會報警。”
說完,我不顧他在電話那頭氣急敗壞的叫罵和威脅,果斷掛斷了電話,然后迅速將這個號碼拉黑。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窗外的暴雨依舊滂沱,雷聲陣陣,仿佛在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助威。郭仁安的威脅我可以不怕,但他話語里透露出的那股不甘和瘋狂,讓我心驚。更重要的是,如果林曜琛知道……我該怎么辦?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我顫抖著手,撥通了陸晞珩的電話。他現在是我最直接、也最可能理解此刻處境的人。
電話很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某個會議間隙。
“星河?” 陸晞珩的聲音傳來。
“晞珩……” 我一開口,聲音就帶上了控制不住的慌亂,“郭仁安……他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我沒有過多贅述,只簡略說了郭仁安知道了我和陸晞珩要結婚的消息,打電話來威脅,情緒很不穩定。
陸晞珩在那邊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沉了下來,帶著慣有的冷靜和一絲狠戾:“他找死。” 但隨即,他的語氣又變得嚴肅,“星河,這件事,瞞不住哥。不如你自己跟他說。”
“我自己……說?” 我聲音發顫,“怎么說?告訴他,你不在的時候,我和別的男人同居過,上過床,差點結婚?”
“實話實說。” 陸晞珩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重點不是過去發生了什么,而是你現在,以及未來,選擇的是誰。哥……比你以為的,可能更……‘想得開’。” 他最后叁個字說得有些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