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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手機
快到國慶節(jié),S市被節(jié)日的氣氛包裹,到處是鮮艷的紅旗和擁擠的人潮。郭仁安選在外灘一家能看到江景的餐廳,靠窗的位置,黃浦江對岸的霓虹在夜色中璀璨流淌。
整頓飯吃得和往常一樣,平和,甚至有些平淡。直到服務生推來餐后甜點,一枚鉆戒靜靜地躺在巧克力熔巖蛋糕頂端,被燭光映得微微發(fā)亮。
我愣住了,看著那枚戒指,又看向郭仁安。他臉上是慣常的溫和笑容,眼神里多了幾分鄭重:“星河,我們認識也大半年了,都見過彼此父母了,我也很想給你一個家。我會盡我所能對你好。嫁給我,好嗎?”
餐廳里有小小的騷動,鄰桌投來善意的目光。背景是流光溢彩的江景,一切看起來都像精心設(shè)計的、應該被答應的場景。
我心臟卻沒有預期中的劇烈跳動,反而是一種接近麻木的平靜。我看著郭仁安誠懇的臉,想起爸媽電話里越來越急切的催促,想起自己一個人在S市深夜加班的疲憊,想起身體對親密接觸本能的抗拒……也許,這就是我的路了。不是每個人都有運氣嫁給愛情,尤其是當那份愛情已經(jīng)像遠去的流星,只留下燃燒過的痕跡和更深的黑夜。
心動太奢侈,也太冒險。安穩(wěn),才是成年人該抓在手里的東西。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清晰,甚至帶著一點解脫般的輕松:“好。”
郭仁安眼睛亮了起來,他起身,有些緊張地拿起戒指,套在我的無名指上。尺寸剛好。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額頭,周圍響起輕輕的掌聲。
我低下頭,看著手指上那圈冰涼的閃光。它很漂亮,簡潔大方。心里某個地方,卻像被這圈金屬輕輕鎖住了,有點悶,但并不痛。大概,痛感早在那個冬天的雪夜里,消耗殆盡了。
就這樣吧。江星河,去過平淡的、安穩(wěn)的、沒有意外也沒有光芒的生活。
消息很快傳回了家。爸媽高興壞了,電話里的笑聲幾乎要溢出聽筒,開始盤算著什么時候雙方家長見面,婚禮在哪辦。郭仁安家是S市普通工薪階層,雖然介紹的時候當時說有房,但其實是個老破小。不過籌備婚禮和S市一套小戶型的首付,兩家湊一湊,倒也勉強能夠上。我們開始利用周末看房子,大多在偏遠的郊區(qū),通勤需要一小時以上。郭仁安認真地計算著貸款和還款計劃,我聽著那些數(shù)字,覺得未來就像一張逐漸清晰的圖紙,雖然擠迫,但筆直,沒有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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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B市,林曜琛南方業(yè)務部的籌備進入了實質(zhì)性階段。第一個面向S市點項目組已經(jīng)低調(diào)成立,他親自對接最初的幾個關(guān)鍵項目和人才招募。進展比他預想的要慢,當?shù)刭Y源的壁壘,競爭對手的警覺,以及母親對他“精力分散”的隱隱擔憂,都形成了阻力。但他很有耐心,像獵手布網(wǎng),一點點滲透。徹底站穩(wěn)腳跟,打開局面,他預估至少還需要一年。
就在這個時候,王銘的消息來了。一個簡單的微信,帶著老同學特有的、半是關(guān)心半是八卦的語氣:“老林,我前段時間在咱們學校門口碰到江星河了,她帶著個男的,說是男朋友。S市人,在珩遠科技當項目經(jīng)理,聽說倆人公司就在前后棟,天天一起上下班,好像好事將近了。你們怎么了……?”
林曜琛正在審閱一份合同,手機屏幕亮起,他點開,目光落在那個名字和“男朋友”三個字上時,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空調(diào)細微的送風聲。他盯著那條信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熄滅,映出他自己模糊而平靜的臉。
然后他解鎖,回復:“分手了。謝謝告知。”
沒有多余的情緒,甚至沒有追問細節(jié)。放下手機,他繼續(xù)看合同,翻頁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些。
只是第二天下午,他就飛往了S市,直接打車停在了啟明大廈附近。他知道了江星河的公司就在這附近,因為王銘提過的珩遠科技就在這里。他沒有具體地址,也不知道她今天是否上班。
鬼使神差地,他走進了大廈旁一家看起來頗為安靜的咖啡館,選了靠窗能看見人行道的位置。點了一杯美式,他什么也沒做,只是坐著,目光掠過窗外匆匆來往的人群。他知道這樣很傻,甚至毫無意義。她很可能不經(jīng)過這里,就算經(jīng)過,他也未必能一眼認出,畢竟,快一年了。而他甚至沒有一個“偶遇”后能坦然上前打招呼的身份。
咖啡冷了。他坐了整整兩個小時,窗外的日光從明亮變得柔和。那個熟悉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xiàn)。
心底那點連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弱的期待,像杯中的咖啡一樣,徹底涼透。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準備離開。起身時,因為心神恍惚,放在桌邊的手機滑落,掉進座椅和墻壁的縫隙里,他竟毫無察覺。
匆匆結(jié)賬,趕往機場,搭乘最后一班返回B市的航班。直到飛機起飛,需要關(guān)機時,他才驀然驚覺手機不見了。回想了一下,大概率是落在了咖啡館。然而航班已經(jīng)無法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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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內(nèi)。
手機適時響起鬧鈴,是飛機起飛的應用提醒。
值班員工小花從夾縫中撿起來,問了問周圍的人,“這是誰的手機呀?”
周圍有個雨樹科技的女員工遲疑地舉手:“剛剛坐在那個位置的好像是珩遠科技的陸總。”她曾經(jīng)和他一起坐過大廈電梯,但也只是一面之緣,于是她又強調(diào)了一遍,“好像。”
不管了,死馬當活馬醫(yī),說不定還會因為她做的好人好事以后珩遠科技的飲品都承包給他們咖啡館了。
小花腦中已經(jīng)在構(gòu)思店長給她漲工資的畫面了,邊做白日夢邊翻著店鋪通訊錄,周圍公司經(jīng)常在他們這里訂咖啡,有聯(lián)系方式,她找到了珩遠科技的號碼后打了過去,講述了事情大概。
做完這些她把手機交給剛來接晚班的同事小魚:“等下珩遠科技的陸總過來你記得把手機給他嗷!我下午要和男朋友看電影去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