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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那團(tuán)越來越混沌、越來越可怖的紅色，某種緊繃到極限的東西，“啪”地一聲，斷了。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動作之大，帶倒了旁邊的水桶，渾濁的水混合著紅色顏料流淌了一地。她沒有看，只是轉(zhuǎn)身，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那個(gè)一直站在陰影里、欣賞著她作畫過程的男人。

她幾步?jīng)_到他面前，在張靖辭甚至還未來得及收斂起臉上那抹玩味的審視時(shí)——

她伸出手，狠狠地、用盡了全身力氣，一把揪住了他挺括的白色襯衫前襟！

“你到底想干什么？！”

質(zhì)問不是從喉嚨里發(fā)出的，是從胸腔深處撕裂出來的咆哮。眼淚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又涌了上來，混合著臉上的汗水和蹭到的顏料，在她蒼白的臉上沖出幾道狼狽的痕跡。

“逼我畫這些……逼我記住那些……”

“你把我當(dāng)什么了？！一個(gè)可以隨意擺弄、弄臟了也沒關(guān)系的玩具嗎？！”

她揪著他衣領(lǐng)的手指用力到指節(jié)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布料里。因?yàn)樘^激動，身體控制不住地前傾，幾乎要撞進(jìn)他懷里。

而張靖辭，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fā)和力量推得猝不及防，身體向后踉蹌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

星池像是徹底失去了理智，又或者，是壓抑了太久的某種東西終于沖破了牢籠。她非但沒有松手，反而借著那股沖勢，用盡全力將他向后推去！

“砰！”

一聲悶響。

張靖辭的后背撞上了堆放在墻角的、用于堆放舊畫框的木架。架子上一個(gè)蒙塵的石膏像晃了晃，掉落下來，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而他自己，則帶著懷里那個(gè)依舊死死揪著他衣領(lǐng)、像頭小獸般憤怒顫抖的女孩，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

撞擊的瞬間，他悶哼一聲，但本能地在倒地的最后一刻，手臂收緊，將她牢牢護(hù)在懷里，用自己承受了大部分沖擊力。

灰塵和石膏碎屑在空氣中飛揚(yáng)。

兩人滾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身下是流淌的、混合了顏料和臟水的污漬。

短暫的眩暈和疼痛過后，感官變得更加尖銳。

張靖辭能感覺到懷里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能聞到她頭發(fā)上、皮膚上沾染的刺鼻的油畫顏料氣味，混合著她眼淚的咸澀和她本身那種熟悉的、讓他沉迷的甜香。

以及……一種全新的、近乎毀滅的、燃燒般的憤怒。

這憤怒點(diǎn)燃了他。

不再是之前那種冰冷的掌控欲，而是一種更原始更野蠻的共鳴。

他剛想開口，想用言語重新奪回控制。

但星池沒有給他機(jī)會。

她在他懷里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洗過、被憤怒燒紅的眼睛，直直地撞進(jìn)他的視線里。然后，她做了一個(gè)讓張靖辭血液都幾乎凝固的動作——

她低頭，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不是纏綿，不是試探。

是撕咬，是侵略，是帶著同歸于盡般的絕望和瘋狂。

牙齒磕碰到一起，帶來細(xì)微的疼痛和鐵銹味。她的舌頭蠻橫地闖了進(jìn)來，掃過他口腔的每一寸，帶著顏料苦澀的氣息和眼淚的咸，像一場狂風(fēng)暴雨。

張靖辭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隨即，更兇猛的火焰被點(diǎn)燃。

他喉間發(fā)出一聲低沉的、近乎獸類的悶吼，手臂猛地收緊，幾乎要將她揉進(jìn)自己的身體里。他反客為主，奪回了這個(gè)吻的主導(dǎo)權(quán)，唇舌交纏間是更激烈的掠奪和占有。

倫理？禁忌？理智？

在這一刻，全都被這燎原的野火燒成了灰燼。

他們像兩只被困在絕境中的野獸，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咬著彼此，試圖在對方的痛苦和沉淪中，確認(rèn)自己的存在。

不知是誰先撕開了誰的衣衫。

“刺啦——”

布料破裂的聲音在寂靜的畫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張靖辭昂貴的白襯衫被星池用沾滿紅色顏料的手，從領(lǐng)口直接撕開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結(jié)實(shí)的胸膛和緊實(shí)的腹肌。

她騎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淚痕未干，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近乎妖異的、毀滅性的美。

然后，她抬起那只沾滿猩紅顏料的手。

不是撫摸。

不是示好。

她伸出食指，用那粘稠的、濕漉漉的紅色顏料，在他赤裸的、劇烈起伏的胸膛上，一筆一劃地，開始寫字。

力道很重，指甲甚至劃破了他的皮膚，留下細(xì)微的刺痛。

張靖辭沒有動，也沒有阻止。

他只是仰躺在地上，胸膛起伏，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看著這個(gè)仿佛徹底掙脫了所有枷鎖、正在他身上施加“暴行”的女孩。

她寫的是——

“混蛋。”

“瘋子。”

“去死。”

每一個(gè)字，都帶著淋漓的、未干的紅色，烙印在他的皮膚上，像最惡毒的詛咒，又像……最深情的烙印。

寫完了。

她停下手，看著自己留下的杰作，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然后，她再次低下頭。

這一次，她的吻落在了那些剛剛寫下的、鮮紅的字跡上。

從“混”字開始，到“蛋”，到“瘋”，到“子”，最后是“去死”。

每一個(gè)吻，都伴隨著她溫?zé)岬暮粑蜕嗉廨p微的舔舐，仿佛要將那些惡毒的詛咒，連同顏料和他皮膚的味道，一起吞咽下去。

她在親吻她的恨。

也在親吻她的……共犯。

張靖辭躺在冰冷骯臟的地面上，感受著胸膛上那濕熱的、帶著顏料苦澀和血腥味的親吻，感受著皮膚被劃破的細(xì)微刺痛，感受著體內(nèi)那幾乎要將他焚毀的火焰。

他緩緩抬起手，撫上她沾滿顏料和淚水的臉頰。

指尖傳來的觸感溫?zé)岫鎸?shí)。

他笑了。

那是一個(gè)真正意義上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甚至帶著點(diǎn)癲狂的笑容。

“對。”

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就是這樣。”

“和我一起……下地獄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