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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王爺頭先又叫他去,找茬罵了一通,最后道:“后天隨我去趟大般若寺。”紫袖知道大般若寺在城外,便早早穿戴整齊,去了承安殿,卻被告知王爺昨夜歇在梅苑;又在門口等了許久,才見那穿著銀白緞袍的人影出現,他行禮道:“陳先生早。”
打扮成陳淡云的六王爺上馬走出角門,紫袖也控著馬韁,跟著在夾道中繞來繞去。他在王府埋頭練功,還是頭一次出來,暗自辨認著方向,想是快要繞到大門前了。見一路無人等候,只自己單獨隨從,便問:“從哪里上大街去?”六王爺冷冷斥道:“要你何用?”
紫袖道:“我對路不熟,才問你的——你必定不想叫旁人認出來罷。”六王爺道:“沒幾個人認得我。”又訓斥說,“你落在后頭做甚么?這種下人,還有誰家肯要你。”馬蹄聲噠噠輕磕著路面,紫袖不答話,忽然趕上兩步,竟然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六王爺怒道:“放肆!”話音未落,便聽“呼”地一聲,有人縱身來到身旁,六王爺被紫袖拉得向旁邊一歪,一柄短短鋼錐便從面前劃過,烏光锃亮。
紫袖尚未松手,又一柄錐尖閃過一星亮光,猶如影子一般從那人身后趕來。他抬起常明劍一擋,順勢一掌,將二人拍得一齊拍向地面,對六王爺叫道:“別動!”隨即縱身一躍,坐上他的馬背,將他護在身后。此時又一人從背后而來,紫袖早已拔出劍來,朝后一仰,劍光暴長,劍尖在太陽下拖出一道弧光,“當”地一聲,長劍和那人的鋼錐撞在一處。
對方一晃落地,紫袖方才一劍用了七八成力,手臂依舊隱隱酸麻;眼見三人又沖了上來,也不敢下馬去,便以一敵三,就此戰作一團。那三人都著灰衣,身姿輕快猶如灰雀,隱隱結成小小戰陣,自三個方向分頭襲來,招招向他背后直取六王爺。紫袖心中有數,右手執劍,左手成掌,情勢危急之下,心中卻尚在驚訝:自他習練三毒心法以來,只與朱印交過手,首次與旁人對敵,竟然感覺煥然一新——耳目劍掌融為一體,收到的感觸,發出的每一個動作,都比從前更輕盈而豐富,直像置身另一般世界。
這感覺實在詭譎,令他身陷三人圍攻,心中卻興奮起來,當下使出別離劍中一招“陽關三疊”,連刺三劍,劍光分作三路,道道清影將三人裹住,耳中聽得“叮”、“叮”、“叮”三記金鐵交鳴之聲,是那三人執起鋼錐自衛,殺氣驚得無人駕馭的馬兒咴咴長嘶。紫袖身處陣中,驚喜欲狂——劍鋒所指,方向勁力,都一如自己所想,無不順意,心中緊張卻又暢快,不可言傳。
對方兵器太短,一時無法近身,忽然當中那人向后退去,手腕輕揚,鋼錐脫手朝他擲來,嗚嗚有聲。另外二人隨即變換位置,一齊掩上。紫袖本欲先擋鋼錐,誰想二人迅猛矯捷,已奔他身后而去。電光石火間,紫袖手腕連抖,再次使出“陽關三疊”,頭先兩劍直取二人頸胸要害,后一劍才削上飛來的鋼錐,又倚著六王爺向后硬倒,那鋼錐擦著他胸膛飛過,跌落在地。劍光破陣,有如裂帛,身旁二人被逼得落下地去,第三人卻趁機再次躍上。紫袖自知恢復練功未久,內力不足,方才一劍已是使出了全力,希冀能將二人除去,沒想到堪堪阻住一瞬,現下也無計可施,只能硬接面前這招,只盼身后的六王爺能避過血光之災。
未及交鋒,卻聽“嗖嗖”輕響,躍來這人不知被甚么打中,連帶旁側一人,都向后急飛而出,連叫聲也沒得絲毫,倒地略一抽搐,隨即不動;剩下一人見此急變,一蹬旁側墻壁,翻身就走。紫袖知道援軍已至,見人要跑,剛要去追,余光卻見一道雪白身影激射而出,像海東青撲向陷在雪中的野兔,伸手即將那人擒獲。
紫袖見是朱印來了,才打量著四周,回頭瞟了一眼,見六王爺還好端端地,不禁松了一大口氣。
六王爺卻道:“該殺不殺,拖泥帶水。”說著下了馬,向前走去。紫袖也不還嘴,下馬來跟在后頭。兩具尸體喉中各插著一根細長條兒,朱印提著那人回來,放在地下,已面色發青,一動不動,顯然是服毒死了。朱印將死尸喉中之物拔了下來,原是兩把刻刀,就著旁邊衣衫擦拭干凈,自己收起;又在三人身上翻看。
六王爺站在不遠處瞧著,說道:“還用找么?”
朱印仍然翻檢,紫袖見三人都作平民打扮,問六王爺道:“竟然有人行刺你么?”
六王爺冷哼一聲道:“下次早些下手殺了,這樣婆婆媽媽的。”回頭瞪他一眼,卻見紫袖前胸衣裳已劃破了一道,滲出血來,便又將頭回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