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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印便道:“這門內功叫做‘三毒心法’。”見紫袖變了臉色,當即笑道,“名字嚇人,卻是正道功夫。相傳是天竺一位高僧所創,本為佛門弟子入門參悟所用,只是練起來難得很,許多人因此在俗世煩惱中越陷越深,反倒誤了修行,不得不放棄此法,因此愿意練的人便越來越少。你可知何為三毒?”
紫袖茫然搖頭。朱印道:“三毒即為貪、嗔、癡。人間萬般苦惱根源,在無明、渴愛,由此生貪嗔癡三毒。因執著生染愛之心,因仇恨生怨恨煩惱,因愚昧入苦海輪回。經云:‘人以愛欲交錯,心中濁興,故不見道。’因此須磨礪本心,遍歷三毒,堪破虛妄,而進三學——戒、定、慧。”
紫袖聽著這些話,心里一時像是撥云見日,一時又懵懵懂懂,便問:“這是講佛法么?”
朱印微笑道:“這是心法。這門內功,正是要從心法悟道,若能由此見佛,便是你的緣法。”隨即正色道,“常人體內,原本即有內力緩緩流動,以保生機。習武之人,因修習得法,內力生發、累積便更多更快些。習練此三毒心法,眼耳鼻舌身意,色聲香味觸法,都成為感受、生發內息的來源;心門開而周身歷劫,以此法操控內息,內功進境比普通心法要更快些。”
紫袖聽得一個“快”字,甚是欣喜,又問道:“這竟是一門好內功了。只是我資質不怎么樣,在山上學武也是一塌糊涂,竟日里受罰。又不是佛門子弟,不會練著練著就不懂了罷?”朱印道:“三毒心法畢竟還是一門內功。據說當時那位高僧創制此法,想用來協助佛弟子參悟,沒想到許多人經受不住發了瘋;又有人貪圖功力增益,竟誤了修行——佛門終以修法為上,若沉迷武學,只是貪戀世間種種苦惱,反而舍本逐末了。依我看來,你不是佛弟子,只把它當武功來練,倒更能領略其中裨益,只是別練得深了。至于資質高低,也要看是練甚么,我會盡力助你。”
紫袖邊聽邊點頭,心中感佩無比,不由一臉感激地說:“朱大哥,承蒙你看得起。我知道你肯教我,是看王爺的面子,只是連我師父都不曾這樣耐心同我講這么多……”朱印溫聲道:“這門功法極偏,我也許久不曾記起。能想得起來,實則因為你心中有情。”紫袖聽了這話,不由得滿臉通紅。
朱印卻說:“感情讓你痛苦,如墮火獄;也可成為你的力量,勇猛精進。無論是變弱還是變強,它給你的影響總歸源源不絕,大到出乎你的意料。佛家講發愿,大愿力更需大智慧。志與道合者大,愿成自有大神通,都存于你一心。你本已集貪嗔癡于一身,旁人練不成,我試過也練不成,你倒不妨試試。若要學,我便傳你口訣。”
朱印聲音甚輕,卻一字一字從耳畔傳到了紫袖心中。
紫袖點頭道:“要學。”
朱印便將內功總綱與心法口訣念與他聽,紫袖用心記憶。待他全部記得,朱印又叮囑道:“三毒心法與你從前所練內功不同,習練時必有無量幻境,或喜或憂,甚或痛苦無比——都是你練功的虛像。你要記得,一切力量,都歸于心:須得去除喜惡的過分偏執,去除對錯的判斷,順時不冒進,逆時不擅停;不沉迷于舒泰,亦不排斥痛楚。去除對力量的害怕和期待,去掌控它。”
紫袖將這話細細咀嚼,都記得牢了,便盤膝閉目運功。他照心法所言,凝神聚氣,緩緩置于胸口玉堂、膻中、中庭三處大穴,隨后便由任脈起運轉小周天,導入六處大脈,對應六道輪回;再散入十二正經,運轉大周天,對應十二緣起,如此反復。
紫袖練功多年,又認得穴位,聚氣導氣不在話下,到導入六脈卻覺困難。如朱印所言,入六脈時一甘五苦,六次中只有一次覺得舒坦,卻有五次酸痛麻癢,其苦楚不一而足;再到十二正經,更是光怪陸離,閉著眼睛,卻似乎時刻都在變換處所,周圍一時像有許多人談笑歌哭,一時又荒涼寂寞得令人心驚;既有兇神惡煞,也有天外飛仙;有諸多離合悲喜,更有起落榮辱。他抗拒著幻覺,仿佛經歷了千萬種異象,每一刻都猶如體味幾生幾世的酸甜苦辣。周身如欲崩碎時,忽然看見了展畫屏。
只那一瞬,輕輕一吻的甜蜜,與他生死相隔的絕望,以及散功的疼痛,同時又回到自己身上。紫袖依稀記得朱印的話——一切都是幻境,卻還是依戀地望著展畫屏,不舍得從幻境中抽離。他知道那是假的,是虛空中一丁點兒殘存的記憶,卻由芥子化作須彌山。他幾處大穴如被萬針攢刺,便要受不住,又陶醉在這一刻的幸福當中,不愿就此清醒。這份甘美和暴虐,要從心里將他撕裂了。
朱印在旁見他渾身顫抖起來,臉上卻掛著一絲微笑,當即開口輕喝道:“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紫袖聽見他的話語,不禁有些猶豫,眼前一切便逐漸發虛,展畫屏遠去了,他卻想奔向他,抓住他。正在焦急,又聽朱印道:“離貪嗔癡,得戒定慧,心地無非、無亂、無癡,不增不減自金剛。”說罷將手掌貼在他背心,護持他一口真氣前行,又念起運功法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