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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袖一聽,登時嚇得將手抽了出來,腳不點地跑出閣外,連忙飛馬去追。剛下云起峰不遠,果見陳淡云一人一騎在那里慢慢走著,雪白一道背影綴滿了心事。他一夾馬腹趕上前去,叫道:“陳……陳先生!”陳淡云聽見他的馬蹄聲,便站住不動了,紫袖眨眼間便馳到他面前,將盒子原封不動遞還過去。
陳淡云也不多問,抓了盒子便揚起手來,眼看就要向山谷中拋下。紫袖不想這人竟如此意氣用事,匆忙道:“別啊!”見他望了過來,眼中滿是狠毒怨憤之色,驚駭之下過了半晌才說:“這藥如此難制,莫就輕易丟了。”心里想:“展畫屏讓我還來而非毀去,想必不是毒藥。這人也當真富貴。就算他家里不缺這藥,單沖這只白玉盒子,也不該隨手丟棄。”卻不敢說出來。
二人各有各的心思,陳淡云看著山谷,忽然冷笑數聲,收回了手,策馬揚長而去。
第7章 大夢初醒(7)
紫袖呆呆看著他的背影,本來若是看他碰個釘子,必定歡喜得手舞足蹈,此刻因為事關展畫屏,竟是擔憂中添了疑惑。又想展畫屏嚴詞拒絕的模樣,貌似二人之間也不全然像陳淡云說的那般……掛念一起,便立即返回。
展畫屏并未多說甚么,晚飯后無事便回清溪小筑去運功,隨后會再回書房來。紫袖也只能不提,卻兀自心焦,想到他運功至少要一個時辰,心里一動,一咬牙便悄悄溜進書房,輕手輕腳翻看他案上的東西,以期尋找哪怕一點線索。
凌云閣向來晚飯后便悄無人聲,此時已甚是安靜,他生怕被人發現,不敢點燈,只能用最笨的辦法,將可疑之物就著窗外的微光看看,再放回去。
看了約有半個時辰,天光漸暗,他從案上翻到書柜,甚么都不曾發現,眼睛卻酸了,再回頭取書時便有些暈眩,一頭磕上書柜角,“哐當”一響,頓時疼得眼前一片星光燦爛,差點喊出聲來。又深懼被誰聽見,當下屏息凝神,聽得無人路過,才松了口氣;這一日折騰得心潮起伏,此時失望已極,便覺疲累不堪,慢慢揉著頭,坐在了地上。
他在黑暗中坐了片刻,正想起身,忽聞有人說道:“掌門師弟……”紫袖心里一驚,這是哪位師伯來了?說話聲不高,后面聽不真切,只聽見“掌門師弟”這四個字,他自然知道是說展畫屏。心道:“要糟,他們萬一推門進來,我要怎辦?”
正四處打量琢磨藏去哪里,又聽有人說:“……也不少年了。”
他心下更慌,這人聽著年歲已長,較易辨認,竟是鳳桐的聲音。當下絕不敢動,心想:“既能聽見說話,他們便在左近。太師父怎也在這里?憑他的修為,我只要一動,立時便被發現了。到時候不進來也會進來,一旦吵嚷起來,弟子擅闖掌門書房還是什么好事么?”只得坐在當地,只盼他們不要進門,快些離去。
只聽太師父道:“當時傷勢甚重,誰想竟撐住了。”那師伯道:“掌門師弟天賦異稟,確是習武良才。只是現又復發,不知是吉是兇。”這幾句倒聽得清楚了些。
紫袖聽他們說展畫屏的傷,可見都知道的。當下無心分辨他們人在何處,只想著聽他們多講兩句。又聽太師父道:“……當與年壽無涉。”那師伯便說:“只是難免多受些苦,然而能……”兩人言辭又開始模糊起來。
紫袖一心只想聽見他們說出與陳淡云截然不同的話來,說展畫屏能痊愈,說養幾天便好,現下自然甚為失望:連太師父和師伯都沒有說出個辦法,自己更是束手無策——幸好還有那句“當與年壽無涉”,那師伯最后說的也似乎是“能活”云云,不致令人絕望。此刻只覺累得很,依然是不敢出聲,待他二人話語聲漸消,只聽閣中再無其他人語,才溜出門去,一陣風回了房。
到了夜里躺在床上,他心里輪轉著許多念頭。為何展畫屏不肯吃藥?他和陳淡云當年究竟有甚么舊?想著想著,又像是看見展畫屏擋在陳淡云前頭,捂著心口,直著眼睛,噴出紅彤彤的血來。紫袖急得伸手去抓,卻總是離他寸許,無論如何觸摸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大口大口吐出鮮血,竟然又吐出臟腑來了,一顆心血淋淋地掉在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