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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紫袖記起自己十六歲時站在展畫屏面前,拳腳,劍法,輕功,內功……一路演將下來,累得氣喘如驢,他剛拜的師父在一旁長身玉立,淡淡說了話:“真是笨得要命?!?
說罷拿起紫袖的劍,隨手一刺,那平平無奇的劍鋒便悄無聲息刺進了石壁。
紫袖驚喜交集,簡直是畫書上的英雄來到眼前了。只是那一劍輕盈飄逸,又豈是能畫出來的?他只顧瞧展畫屏握著劍柄的手,手指修長有力,手背青筋微微迸起,與長劍猶如一體同生。這樣一個人回山來了,自己以后豈不是……用師兄師姐們偷著講的字眼,豈不是“終身有靠”了么?剛剛要笑,展畫屏又道:“去扎馬步?!?
明芳突然說:“鄭師兄的手和步法,越打越慢了?!?
手。紫袖眼前浮現出暗夜中展畫屏一雙手,耳畔響起他在帳子里的聲音:“你白天瞧師父的手做甚么?”周圍太黑了,他旁的都看不見,唯獨知道展畫屏到自己臥房來了,在他耳邊低語,指尖輕輕碰觸著他的臉。紫袖赧然道:“你到底是畫書上的人物,還是我師父?”展畫屏道:“我拾來的你,也喂過你飯,還不是你師父?”
紫袖盯著那張俊臉不眨眼,茫然道:“我小時候師父就整天板著臉,和你一樣又高又好看,卻不愛親近我;后來他常下山去,也偶爾會帶回些新鮮玩意兒……也從來都是我像牛皮糖般黏著他。他怎會到我帳子里來?”展畫屏卻道:“必是來查驗你是否當真長大了?!闭f著一雙手便探了下去。他身上的衣袍整齊一如白日,衣扣嚴絲合縫,滾邊妥妥帖帖,手上卻放得開,窮盡千百種姿勢,將紫袖全身每一寸量遍。
明芳又說:“穩墜松沉,鄭師兄是不是都忘了?”
忘了……是展畫屏說:“這就定不住了?教你的心法都忘了不成?”紫袖嚷道:“不曾忘,我一直都盼著你回來……”一面奮力想去抓他的手,只是那指掌所在是如此要緊,直要搓出火來。紫袖顫抖掙扎,揮手打在床柱上,才知是黃粱一夢,點點星光灑在身前,一大早還慌慌張張避開大師兄去洗小衣。此刻回想起來,面上不禁泛起潮紅,連忙默念心法口訣,悄悄運氣寧神,一面暗自慶幸二人站得老實,頭都不敢亂轉,芳娘看不見他的模樣。
這時鄭師弟打錯了一處,后頭招式連不起來,在那里發愣,展畫屏面無表情,沉默以對。紫袖已將綺念都撂在一邊,嘖嘖惋惜道:“你看看,他錯了。師父周圍風都不吹了?!毙闹兄慌握巩嬈寥f萬不要向這處回頭,否則必將自己的窘狀看得一清二楚。
明芳道:“鄭師兄若是挨罰,我可不敢求情了。我沒對你說過……頭次見你罰跪,我替你求過一回情,結果師父卻罰你多跪一個時辰,我回去哭了半天,再不敢了。”紫袖忙道:“別求情,你的好意我領了。大師兄也曾經求情來著,師父把我在大門上頭吊了一天?!泵鞣加质倾と?,又是要笑,終于笑得抖了幾抖。
紫袖也微笑道:“全凌云山都知道殷紫袖經常被罰,誰也不會多說一個字?!庇职参康?,“一時記錯不打緊。芳娘學得用心,師父自然也不罰你。他罰我,是因為我既駑鈍,又不肯努力,只愛貪玩?!?
明芳皺眉道:“你不笨呀。即便誰真的笨了,又能罰聰明么?”這時只見師父稍微做了幾個動作,又講了兩句,鄭師兄便一臉喜色,似乎明白了什么重要關竅。明芳道:“師父功夫真好。”紫袖入迷地看著那個人的身影,也低聲說:“師父是最好的師父。”
明芳只見師父讓鄭師兄走了,對自己一招手,連忙跑了過去。紫袖獨自站在當地,看著展畫屏與矮了許多的芳娘相對而立,似乎看見了多年前的自己。他曾經也像這小師妹一般,仰望著展畫屏。
展畫屏十五歲便隨師父去游歷磨練,自然甚少呆在山上;四年前,由鳳桐手里接過象征掌門身份的凌云雙劍,和代代相傳的原本《凌云劍譜》,踏進了掌門靜室,從此常坐書房,凌云閣中多了一盞燃到夜里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