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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西樓攬著他的肩膀朝前走,撇嘴道:“是呢,誰叫你天生長得乖?興許也是早早覺察自己與其他孩子不同罷。我曾聽說,你受了欺侮委屈,便坐在墻角扁著嘴默默流淚。別人家的幼兒都回去找爹娘哭訴,你又找誰去?”
紫袖說:“我雖然無父無母,卻也沒受過父母約束。有時候看著他們被爹娘揍得屁滾尿流,我還覺得慶幸——當爹的被氣到口吐白沫,當兒子的被打得半死不活,這有甚么好處?或者爹娘拌嘴動手,孩兒哭天搶地,看得人難受。照這么說,寧肯別人覺得我可憐,偶爾對我好一點,人多了便也能經常沾點光。”
費西樓笑道:“說你心大,果真是大。長輩哪怕’偶爾’加意呵護,久而久之,定然有人心中不服,這在家中也是常事,何況是江湖門派?年輕弟子當然會對你出言譏刺。只是咱們命好些,師父竟做了本派掌門,他們也不敢過于放肆,你更無需忍讓。師兄絕不會丟下你不管,也沒人趕你走。”
紫袖聽見“師父”二字,便即興高采烈,哈哈笑道:“他們那些話,我從小不知聽了多少,何嘗沒偷著哭過?早都不放在心上。”壓低聲音道,“我總想著,我師父是誰?這可占了天大的便宜。他們的師父哪里及得上我師父萬一?怪可憐的。就算說我兩句,也不能就此換了過來,索性由他們嫉妒去。”
費西樓笑出聲來,聽他這幾句話發自肺腑,剛要取笑幾句,前方已有人招呼道:“大師兄!殷師兄!”
費西樓微微一笑,紫袖搖臂應道:“鄭師弟!芳娘!”便有兩個年輕弟子迎了上來,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大約十四五歲;一個臉若春花的少女,年紀只十二三,一齊走近。那少年只是憨笑,少女帶著靦腆道:“師父傳話,讓我們等到二位師兄,都去落云峰山腰小石坪。”又朝費西樓笑道,“大師兄也先不急著爬山。”四人便同下云起峰,向落云峰去了。
紫袖聽聞展畫屏要來,心里自然歡欣無限,轉念一想又說:“今天必是又要考校,十有八九還是要罰我,這頓午飯幾時能吃上也未可知。早知道師父要來,我早飯該多吃些。”
明芳咯地一笑,沒有說話。那鄭師弟向來話少,此刻卻甕聲甕氣地道:“我給二師兄帶了點心。”
費西樓哈哈大笑,紫袖也笑出來道:“還是你想得周全,不過二師兄要是出來吃點心,那可要嚇死咱們了。”鄭師弟頓時一臉迷惘,芳娘也望了過來,問道:“為甚么就要嚇死咱們?又不是沒見過你吃。”
鄭師弟正凝神聽師兄說話,忽然肩膀被人一撞,差點跌倒,身畔有個人呼呼掠過,邊行邊說:“好……師弟,不擋道。”說著便前行了十來丈遠。四人一愣,明芳道:“是成師伯那里的師兄罷,這是干甚么?”
隨后又有人向前沖出,只聽身后不知是誰高聲叫道:“快些快些!不要被人搶了先!”紫袖有些意外,張開手臂將師弟師妹護著,只這一刻,便又有數人也隨著向前疾奔,幾道淡青色身影猶如狩獵,追著最先的人不放。
一時間山道上塵土飛揚,明芳大惑不解道:“怎么這樣急?前頭怎么啦?”
紫袖一拍手掌,道:“頭先那人喊得響,必定是搶著占石坪去了!”說著也搶了上去,追在人群之后。鄭師弟跑了兩步便跌足嘆道:“這可怎么好?師父說了要用那里……咦?那不是大師兄么!”他伸出手向前一指,歡叫起來,“大師兄好快!”
原來費西樓也拔足追了上去,眨眼間便趕過了紫袖,又趕過中間幾人,已追到打頭的人身后五丈之內,尚在向前趕。紫袖拉住師弟師妹,三人都是少年心性,當下又是叫又是笑,跟在后頭,雖然慢些,卻看得清楚。明芳看數人都慢下了腳步,不禁贊道:“大師兄真厲害!他們管保輸啦!”